高育良的語氣依舊溫和,可溫和底下的鋒芒已經藏不住了。
“你派再多的醫生,用再好的藥,病人就是不張嘴,你能怎麼辦?
你總不能把病人的嘴撬開吧?”
沈如晦聽了這話,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淡然。
“病人不張嘴,那就先查清楚他為什麼不張嘴。”
沈如晦的語氣不緊不慢,可每一個字都像是踩在鼓點上。
“是誰讓他不張嘴?
是誰告訴他只要扛住就有人來撈?
查清楚這個,比灌藥更重要。”
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的空氣變了味道。
不再是簡單的內外因之爭了,矛頭已經指向了陳清泉背後可能存在的“撈人”網路。
高育良不能再順著這個方向走,否則就等於承認有人在撈陳清泉。
而誰最可能撈陳清泉,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這個數,每個人算出來的結果不一樣,可大概的方向是一致的。
高育良在心裡罵了一句——沈如晦,你小子這是要把我逼到牆角啊。
可罵歸罵,嘴上不能輸,腦子更不能停。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下一個角度,那角度得夠新、夠硬、夠讓沈如晦接不住。
他翻過內因外因這張牌,又翻過級別型別這張牌,最後鎖定了一個新的切入點——歷史觀。
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是他最常用的武器之一,用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失過手。
今天再用一次,不信沈如晦能翻出什麼新花樣來。
“如晦同志,我給大家講一個道理——治大國若烹小鮮,翻得太勤魚就碎了。”
高育良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壺上好的龍井。
“這是老子的話,也是歷代治理者用血換來的教訓。
漢東這些年經歷的風雨不少了,幹部隊伍需要休養生息,不能沒完沒了地翻燒餅。”
這話說得有水平,把查案比作翻燒餅,把陳清泉比作快糊的魚,一下子就把沈如晦的進攻定性為折騰。
可言昭明在心裡嘆了口氣,育良書記這招用得確實熟練,可問題是翻燒餅這個比喻用得太頻繁了,在座的人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沈如晦沒有否定老子,他知道高育良引經據典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對方不接茬。
你跟他辯老子,他就跟你講辯證法;你不跟他辯,他就說你沒有文化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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