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見沈如晦越戰越勇,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可面上還得撐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學者做派。
“巡按御史權力過大,導致地方官員人人自危,政令不通,後來明朝也亡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可沈如晦立刻找到了破綻。
“巡按制度有弊端不假,可正是巡按御史揪出了嚴嵩、魏忠賢。
沒有巡按,明朝亡得更快。”
沈如晦的語速越來越快,那話語裡的分量越來越重。
“你不能因為一把刀傷過人,就把所有刀都收起來。”
高育良說:“刀子傷人,是因為握刀的人不受約束。”
沈如晦說:“所以更要讓握刀的人受約束,而約束握刀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另一把刀在旁邊盯著。”
這個話術把外部監督從“不信任”轉化為了“相互制約”。
高育良一時找不到反駁的支點,那感覺就像你對著鏡子打拳,每一拳都反彈回來打在自己臉上。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不能再讓沈如晦牽著鼻子走了,得換一個角度,得從更高的層面切入,得把這場辯論從具體案例拉回到宏觀格局上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再讓兩人沿著歷史觀往下打,就會打到歷代監察制度的優劣上去,離漢東現實越來越遠,離今天需要解決的問題越來越遠。
他決定出手了,可他出手的方式很講究,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了顯得偏袒,太晚了顯得無能。
現在這個節點剛剛好,兩邊都打累了,該他這個省委書記出來收拾局面了。
“好了,兩位都消消氣。”
沙瑞金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茶館裡叫住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老茶客。
“今天大家討論得很充分,各方面的意見都擺出來了,這是好事。”
他先給了一個大大的肯定,那姿態從容得很,像是一個看著學生們激烈辯論的老教授。
可他心裡清楚,沙瑞金式的肯定後面往往跟著一個“但是”。
果然,沙瑞金話鋒一轉,那轉折來得又快又穩。
“但我們討論是為了更好地決策,不是為了爭一個誰對誰錯。”
沙瑞金開始用兩點論肯定雙方都有道理,那話術是他最擅長的,也是他這些年在各種場合屢試不爽的。
“如晦同志講的外部監督有道理,育良同志講的地方自我淨化也有道理。
兩者不是對立的,是相輔相成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定沈如晦,也沒有得罪高育良,可沈如晦聽出了這話裡的味道——沙瑞金在給高育良遞臺階。
果然,沙瑞金接下來就開始用重點論框定討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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