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很細,細到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條審批流程、每一個經手環節。
季昌明聽得很認真,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老好人模樣。
可侯亮平注意到,他翻筆記本的手指越翻越快。
彙報完了,季昌明沒有立刻表態,他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那動作活像是被一段極其複雜的案情累著了。
“亮平,你懷疑省檢察院內部有內鬼?”季昌明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平時慢了幾分。
“沈部長提醒我,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侯亮平點了點頭。
“趙瑞龍表弟飛辛坡的時間節點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
季昌明把眼鏡重新戴上,身體往後靠了靠。
“亮平,這件事你打算怎麼查?”
“我打算從外圍入手,先梳理這半個月來所有經手過我辦案材料的人,把範圍鎖定在能接觸到核心進度的那幾個人身上,然後再一個一個地排查。”
季昌明聽完,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很輕,可意思很明確。
“亮平,你這個思路是對的,可節奏不對。”
侯亮平微微皺了皺眉:“季檢,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太急了。”季昌明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一個性急的年輕人講道理。
“你剛才說的那個排查思路,從道理上講沒有問題。
可你想過沒有——你一旦開始排查,動靜就收不住了。
省檢察院就這麼大,你排查誰、不排查誰,大家心裡都有一本賬。
你排查到第三個人,前兩個人就會開始琢磨——侯亮平這是在查內鬼呢。
傳到第五個人耳朵裡,內鬼就縮回去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內鬼這個東西,你得讓他覺得你沒有在查他,他才敢繼續動,他動了,你才能抓住他的尾巴,你讓他縮回去了,你就什麼都抓不著了。”
侯亮平品了品這話,越品越覺得季昌明說得在理。
他在反貪局幹了二十年,抓過不少內鬼,可每一次都是有了確鑿的線索才動手。
像今天這樣從零開始排查的,還真沒幹過。
“季檢,那您說怎麼查?”
季昌明放下茶杯,那姿態像是在給侯亮平上課。
“第一,排查的事不能由你出面。你是反貪局局長,你一露面,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查什麼,你得找一個不起眼的人,從不起眼的角度入手。”
“第二,排查的範圍不能太大。你把所有經手過你辦案材料的人都列進去,那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在查內鬼,你得縮小範圍,縮到只有兩三個人,然後一個一個地過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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