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找一個既能把問題化掉又不傷面子的說法。這個說法他其實早就備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被逼出來。
“如晦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得確實刁鑽。”高育良推了推眼鏡,那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給自己爭取組織語言的時間。
“我不否認,漢大政法系畢業的幹部在漢東政法系統裡確實不少。
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不少?
因為漢大政法系是全省最好的政法專業,每年培養出來的畢業生質量最高,政法系統招人的時候自然願意要。這叫什麼?
這叫擇優錄用,不叫任人唯親。”
他把兩手一攤,表情誠懇得像是站在講臺上跟學生解釋一道易錯題:“你說蒲公英種子,這個比喻挺形象,可蒲公英種子落在哪兒不是落在土裡?
你總不能因為蒲公英長得密,就說土地結黨營私吧?”
這話說完,韓景和立刻點頭,那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田國富也微微頷首,暗贊高育良這一手漂亮——把“拉幫結派”偷換成了“擇優錄用”,既承認了事實又撇清了動機。
沈如晦卻不吃這一套。
“蒲公英的種子是風吹到哪兒算哪兒,落下來之後各長各的,誰也不管誰。
可漢大政法系的畢業生進了政法系統之後,是誰在提拔他們?
是誰在給他們鋪路?
是誰在他們犯錯的時候替他們兜底?
是您啊,育良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落回高育良臉上:“蒲公英不認蒲公英,可您認啊,您不僅認,您還親自澆水施肥。
祁同偉在孤鷹嶺上捱了三槍,您逢人就誇他是英雄,後來他一路從鄉鎮司法所調到省公安廳,每一步都有您的影子。
陳清泉是您的秘書,您把他安排到京州中院當副院長,他一干就是這麼多年。
這些人出了事,您第一個跳出來護著。
育良同志,蒲公英落到哪兒都自己長,可您這些蒲公英是您一棵一棵親手栽的,連花盆都是您給配的。
這叫‘擇優錄用’?”
高育良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那溫文爾雅的笑容像是被人從底下抽走了一根柴火,頓時塌了半邊。
這小子怎麼連祁同偉挨槍的事都翻出來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可罵歸罵,面上不能輸,他正想組織反擊,沈如晦卻像是不打算給他留空隙似的,又補了一刀。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您掰扯清楚。”沈如晦把面前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某一頁,那頁上記著幾行字,字跡工工整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