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還是繃著的。
走廊裡碰見白處長，白處長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聲就過去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一路響到電梯口。
進了電梯，門一關，他整個人才鬆下來。
那松不是放鬆，是繃到極限之後撐不住了，肩膀往下一塌，靠在轎廂壁上，閉著眼睛喘了幾口粗氣。
電梯從省委大樓頂層往下落，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京州地鐵延長線讓傅安邦牽頭。
一百二十個億的專案，前期規劃做了兩年，可研報告去年年底就批了，徵地拆遷的底數是他李達康帶著京州班子一個街道一個街道跑出來的。
如今專案馬上要進省重點專案盤子了，沙瑞金一句話，就讓傅安邦來摘桃子。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李達康睜開眼，整了整西裝領子，邁步出去。
小王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出來趕緊拉開車門。
李達康鑽進後座，小王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沒敢多嘴，發動了車子。
車開出省委大院，上了主路，李達康忽然開口：“先不回市委，去光明區。”
小王愣了一下：“光明區？去區委還是去專案現場？”
“專案現場，光明峰二期那個工地。”
小王調了個頭，往光明區方向開。
李達康靠在後座上，望著車窗外一排排往後退的梧桐樹，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沙瑞金在辦公室跟他說的那番話，句句都挑不出毛病——京州地鐵延長線是全省重點專案，傅安邦是常務副省長分管經濟，由他牽頭統籌名正言順。
可名正言順四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沙瑞金沒說，他李達康聽得出來：這個專案抓好了，傅安邦就有政績爭省長。
沙李配？
沙瑞金壓根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李達康越想越憋屈。
他在京州幹了這些年，GDP年年往上躥，城市建設一天一個樣，光明峰專案從無到有推起來，京州地鐵一號線二號線都是他任上開工的。
他自認對得起京州六百八十萬老百姓。
可到了要往上走一步的時候，沙瑞金想的不是他李達康，是傅安邦。
傅安邦有什麼？不就是管了幾年錢袋子，算賬算得細？
京州地鐵延長線這個專案，前期工作誰做的？
徵地拆遷誰摸的底？
可研報告誰盯著批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