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開口了，聲音在大禮堂裡迴盪：“連城同志，你剛才說區裡等不起，所以繞過市裡直接報省政府。我問你一句——市委定下來的程式，區裡覺得等不起就可以不走？”
“李書記，我沒有說不走程式。我是說程式走得太慢的時候，區裡得有個應急的辦法。”
“應急的辦法就是繞過市委？”
“應急的辦法是先把事辦了，程式上的瑕疵後面補。”
“先辦事後補程式，這叫先斬後奏。”李達康的聲音提了一截，“京州是市委領導下的京州，區裡覺得市裡的程式慢，可以跟市裡反映，可以跟市裡商量，可你不能繞過市裡直接報省政府。你眼裡還有沒有京州市委？”
這話問得很重。
臺下兩百號人屏住了呼吸。
孫連城沒有退：“李書記，我眼裡有京州市委。可京州市委也得讓區裡把事辦成。產業引導基金的方案報市財政局半個月走不下來，區裡跟市裡反映過，催過，市財政局說程式沒走完。區裡再催，市財政局還是說程式沒走完。區裡不能因為市財政局的程式沒走完，就把省裡的盤子耽誤了。”
“那你也不能繞過市委直接報省政府。”
“李書記，我繞過市委報省政府，是我做得不對。可我想問一句——市財政局那半個月的程式，到底是在走程式，還是在拖？”
這話一齣口，臺下徹底安靜了。
孫連城這是在公開質疑市財政局故意拖光明區的方案。
市財政局局長的臉漲得通紅，可李達康沒讓他開口。
李達康盯著孫連城看了好幾秒鐘。
他清楚，孫連城今天這番話是豁出去了。
他要是再壓，孫連城還有話等著。
他要是收，今天這個幹部大會就白開了。
就在這時候，沈如晦從第一排站了起來。
“達康同志，我說兩句。”
李達康的眉頭擰了起來。
沈如晦轉過身來，面對著臺下兩百號人，聲音不高不低：“連城同志剛才說的這些，我聽了。產業引導基金報省政府之前，光明區跟市財政局報過，催過，市財政局半個月沒走下來。這件事，我讓省委組織部核實過，情況屬實。”
臺下一陣騷動。
沈如晦繼續說：“市財政局的程式為什麼走得慢？我讓組織部查了一下——光明區的方案報到市財政局之後，市財政局分管副局長批了‘按程式辦理’五個字，轉給預算處，預算處說要等年度預算調整，年度預算調整要等市政府常務會，市政府常務會排期排到了下個月。一個產業引導基金的配套資金，走完這套程式要一個月。光明區等不起，因為省裡的盤子要封閉。”
“程式是要走的，可程式走得太慢的時候，區裡自己想辦法往前趕，這個做法程式上有瑕疵，可方向上沒錯。”
他轉向李達康：“達康同志，連城同志剛才有一句話說得對——區裡等不起的時候，只能自己往前趕。京州市委要做的是把程式走快一點，不是把區裡的節奏壓下來。”
李達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沈如晦這番話，等於在大禮堂裡當著兩百號人的面，公開支援孫連城。
“沈部長，你今天來京州，是來參加幹部大會的，還是來替孫連城撐腰的？”李達康的聲音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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