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深圳,熱浪滾滾。
南山區某公立醫院的婦產科走廊裡。
兩臺沉重的阿萊攝影機架在軌道上,鏡頭對準了走廊盡頭的拐角。
這裡是《親愛的》全片最後一個鏡頭。
高媛媛穿著那件洗得發白、領口脫線的碎花舊襯衫,曲著雙腿,孤零零地蹲在斑駁的牆根底下。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化驗單。
紙張被她滿是老繭與泥垢的手指捏得起皺。
“《親愛的》第一百二十八場,第三鏡,開始!”
場記板合攏的清脆響動在走廊裡迴盪。
高媛媛沒有抬頭。
這一刻,她不是大明星高媛媛,就是那個來自農村、剛剛輸掉官司,永遠失去了養女吉芳的女人。
她盯著手裡的化驗單,眼球佈滿血絲,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細胞都在訴說著無聲的悲劇。
她以為自己一輩子無法生育,如今卻懷孕了。
可笑的是,不能生育的其實是她那個早已意外身亡的丈夫。
她被那男人騙了半輩子。
這個從天而降的“喜訊”,對蹉跎了半生,失去了女兒的她來說,是何等的諷刺。
高媛媛把臉埋進雙膝之間,瘦削的肩膀顫抖著。
監視器後面,陳柯新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摺疊椅的扶手。
坐在旁邊的劉亦晨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小短袖,兩隻小短腿懸在半空,烏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場中的乾姐姐。
足足一分鐘的長鏡頭。
陳柯新終於摘下監聽耳機,站起身,用沙啞的嗓音喊道:
“咔!”
“過了!”
陳柯新吸了吸鼻子,轉身面對全組上百號工作人員,高高舉起手裡的擴音喇叭:
“我宣佈,電影《親愛的》,正式殺青!”
“譁——”
壓抑了整整兩個多月的片場,瞬間爆發出歡呼與掌聲。
燈光師關掉了烤人的大功率聚光燈,場務們抱來早就準備好的鮮花,整個走廊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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