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五分鐘，周逸凡才鬆開滑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肩膀有些頹然地垮了下來。
“周總監，怎麼了？”
劉曉麗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站起身問道：“是預算不夠嗎？如果是資金問題你儘管開口。”
“劉總，不是錢的事兒。”
周逸凡摘下黑框眼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慚愧的苦笑。
“要是我現在拍著胸脯跟您打包票，把您的錢騙進來開工，那我周逸凡就是個沒良心的江湖騙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螢幕上那頭淋著暴雨的霸王龍，語氣無比坦誠：
“劉總，小晨，咱們剛做完的《軒轅劍》，雖然賣出了高價，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仙俠劇的特效，百分之八十靠的是劍氣、法術、雲海這種高飽和度的粒子光效。”
“哪怕裡頭那頭兇獸饕餮的鏡頭，也大多是在昏暗的虛空或者雪霧裡一閃而過，可以透過光影遮瑕來藏拙。”
“可是《侏羅紀世界》不一樣啊！”
周逸凡走到幕布前，手掌按在霸王龍粗糙的皮膚紋理上，嗓音發緊：
“這是實打實的重工業寫實生物大片！恐龍是要在大白天的陽光下、在暴雨傾盆的泥地裡，跟真人演員面對面飆戲的！”
“您看這張圖，雨水砸在恐龍厚重的角質皮膚上濺起的水霧、泥漿糊在鱗片縫隙裡的粘稠感、還有它奔跑時幾噸重的脂肪和肌肉在表皮下真實的物理震顫……”
“這涉及到最頂尖的‘寫實數字生物替身’與‘複雜流體剛體物理互動’兩大技術難關！”
周逸凡低下頭，看著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劉亦晨，臉皮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晨，周叔叔給你丟人了。”
“咱們從北電和清華招來的那一百多個年輕小夥子，滿打滿算才跟著我們練了半年手。”
“現在要是強行上馬《侏羅紀》，以團隊目前的熟練度，生物肌肉解算和環境光反射肯定會出大紕漏，最後做出來的恐龍，放在IX巨幕上絕對會有一股子甩不掉的塑膠感！”
“這麼好的本子和設定圖，要是毀在我們這幫半吊子手裡，我難辭其咎！”
說完這番話，周逸凡垂著雙手站在原地，一臉自責。
要知道，資本家的耐心是最有限的。
劉曉麗前後砸了上億資金買裝置、挖人才，把晨光視效當成親兒子一樣供著。
現在老闆拿出了壓箱底的王牌專案，自己這個視效總監卻當眾掉鏈子說幹不了，換做尋常的老闆，怕是當場就要摔杯子罵街了。
劉曉麗聽完，眉頭也輕輕蹙了起來。
她雖然不懂具體的CG技術，但也聽明白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步子邁得太大，現有的技術團隊跟不上兒子的野心。
她低下頭，有些擔心地看向劉亦晨，生怕這個一向順風順水的小傢伙會受挫鬧脾氣。
然而，劉亦晨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失落和惱火，反而展顏笑了起來。
五歲的小傢伙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到周逸凡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拉住了周逸凡垂在身側的大手。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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