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浸過肩頸,身上磕碰的傷處便一陣刺疼,尤其是手腕、掌根——昨夜為了抵抗藥性,她自己咬出來的,那一道道的傷口,深可見肉,如今見水,更是疼得人眼前發黑,頭皮一陣發麻。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深淺不一的吻痕。
頸側、鎖骨、肩胛,還有幾處她不願去看的地方。
……
怔怔盯著水面,忽然感到一陣目眩。
一時,她彷彿還被困在逼仄昏暗的船艙中,裴玉樹坐在她身上,不著寸縷的身體白得發出朦朧光暈,青絲如瀑,順著肩頭垂落,盡數灑落在小蠻的面頰與頸間。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有種妖異的神光,嘴角掛著她看不懂的笑意。
畫面一晃。
湯池的水霧漫上來。
一時,她又回到了竹裡館,謝徽音自水波深處緩緩走來,漣漪一圈圈向外漾開,流水漫過她的腰肢、胸膛,漫過纖細的鎖骨。
那張素來不染塵俗的面容被水汽醺紅,兩丸黑水銀的眼眸脈脈溫情,帶著縱容與渴望。
她伸出手,笑著,說,蠻蠻。
她說,我在這裡。
小蠻猛地睜開雙眼,幻象一瞬間散去。
胸腔一陣發緊,現實,依舊是這方狹小的浴桶。
洶湧的疲倦和罪惡感襲來,她不再掙扎,併攏雙膝,蜷起身體,緩緩向下沉去,直到整顆頭顱也沒入溫熱的水下。
耳邊所有喧囂,被盡數隔絕在悶悶的水聲裡。
閉上眼,剎那之間,彷彿回到生命之初,回到母親的胞宮當中,被溫熱的羊水所包圍。
……
午時剛過,收到信的謝霖鈴就來了。
他換了時新的漂亮衣裳,梳著未婚少男的半披髮,滿頭珠翠,滿心歡喜。
——本以為備考期間再見不到心上人來,然而小蠻特意寫信給他,託他幫忙遮掩昨夜的行蹤,在他看來,這便是私下約會的邀約。
不然,又何苦尋出這般藉口,去搪塞阿姊呢?
一進門,先看見烏髮少年坐在窗邊,穿著雪青色素衣,頭髮還溼著,正抱著一本書翻看。
“小蠻!”他喚了一聲,眉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開心快樂。
小蠻聞聲,側過頭。
對於他能找到這裡,小蠻並不驚訝,她沒有故意掩藏位置,只要謝霖鈴問送信的僕從,就能立刻知道她在哪裡。
得到她點頭同意,紅衣少男才拘拘謹謹地推門進來,眼睛亮晶晶地打量這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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