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另一頭傳來人聲，在嘈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懶洋洋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但誰人都能聽出來，藏在其下的慍怒與不耐，那是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幾步之遙，此刻再動肯定會被發現。
她側首看向身側船欄。
欄外江水漆黑沉沉，凜冽的水腥氣撲面而來，幽深江面望不見底。
這個高度，足夠逃出生天。
小蠻扶住欄杆閉上雙眼，不再遲疑，身子微微一鬆，順勢向後一仰，縱身墜入滔滔江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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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青雀舫。
秦淮江面，一艘烏蓬扁舟上，裴玉樹長身玉立，站在舟首。
夜風掠過江面，吹得她身上那件薄氅獵獵翻卷。
少年沒繫系帶，任由寒氣貼著脖頸灌進去，那副病弱的身子，此刻卻站得筆直，像感覺不到半分冷意。
她的目光，追隨著遠處那艘被燈火粧點的巨大畫舫，一瞬不瞬。
料想現在，她們已經成事了吧……
那味藥，是她幾經周折，才從鬱洲島的互市上弄來。
尋常春藥，預設是給男子用的，這世道的男人本就天生放蕩，單是寒玉散那點香氣沾上身，便能把持不住，任人擺佈。
可小蠻是女子，市面上那些藥對她根本不起作用，依照裴玉樹對她的調查來看，此子生性堅韌、寧折不彎，尋常藥物無法動搖她的意志。
所以裴玉樹只能另尋門路，找專門針對女子所配的烈藥。
生效雖慢，但藥性極強，中藥之人會一點點地失掉神志，若不疏解徹底，還會傷及根本。
崔世衍到底還是手軟。
那夜銜月樓，她若肯下足藥量，早把裴夜珩辦了，何至於扯出後面那些糟心事來，讓裴府把小蠻得罪得徹底。
不過，也無妨。
裴夜珩若已不是完璧，再送到小蠻面前，反倒成了一種羞辱，他不男不女的，在四位哥弟裡最不值錢，只有這點清白還拿得出手。
“弟弟。”
裴玉樹望著遠處畫舫，在心裡輕輕地說。
“你可千萬，要爭氣。”
……
那盞茶，是她親手遞出去的。裴夜珩，也是經她的手粧點過，再送到了她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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