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倒出腦子裡打轉的那些蜜蜂，而抬手，拍拍頭。
手臂卻被人壓住一般，怎麼也抽不出來。
有人正赤條條枕在她臂彎裡，溫熱的，柔軟的，光裸的。
一瞬間，零散的記憶湧上心頭——
她緩緩側過頭。
裴氏少君就睡在身側，雲鬢鋪了半枕，闔目沉靜，呼吸綿長。
兩人衣衫盡褪，髮絲纏繞，在逼仄船艙裡抱在一處，身上僅蓋著那件狐裘，在寒冷的初冬，相互取暖。
鼻尖滿是蘭草的芬芳，更有清苦的藥味縈繞不散，彷彿經那一夜纏綿，已浸透了這方狹窄的空間。
狐裘滑至少年肩頭，露出一截細膩如雪的脖頸。
青紫指痕交錯其上，吻痕深深淺淺，鋪滿肩頭、鎖骨，一路蔓延向下，沒入軟玉深處——竟尋不出一塊乾淨地方。
曾意氣風發立於太子華蓋之側，衣袂當風，眉目如畫，引滿座公卿斂聲屏氣的世家麒麟兒。
曾與她同坐青雀舫，於曲水宴上淡然指點滿座英秀，說出「寒門亦有英才」，而折節下交的裴氏少君。
甚至在小蠻所看不到的地方，對方還是能與滿朝重臣分庭抗禮、共議國事的少年英才，太子舍人。
可如今，她卻衣不蔽體，滿身狼藉，鬢髮散亂地蜷在船蓬裡，靠在自己臂膀上。
一股強烈的錯亂衝上頭頂，撞得她眼冒金星，頭暈目眩。
昨夜的事，小蠻記不真切了。
她只記得，自己自青雀舫上一躍而下，潛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剎那之間，滿腹怨恨如脫韁野馬，無法轄制。
秦淮深處，劇烈的頭痛症再度襲來，如影隨形。
痛極之際，心中只剩一念。
——或許……或許只要把這恨發洩出去，只要殺了裴玉樹，了結所有的源頭，這疼痛就能止住！
因此，遙遙望見江面之上，青蓬扁舟舟首立著一人，狐裘勝雪，江風滿袖。
熊熊恨火驅使下，她泅水而過，一寸寸逼近，一伸手，只想要將此人拉下蓬船，溺斃於秦淮河底。
但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一切……都彷彿蒙在霧裡。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藥性上來時那種滅頂的燥熱；掌心下那截脖頸細膩的觸感；冰冷肌膚相貼時，叫人不捨挪開的涼意……
即便零碎，但後面發生的什麼，也不言而喻。
胸口幾度起伏，情緒激盪久久無法平息。
裴玉樹是騙子，還害她，給她下那麼重的藥，她該死……
但偏偏自己，在藥物驅使下，對她行了那……折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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