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日，小蠻照舊與賀先生書信往來，一日不曾間斷。
六藝裡很多東西，都是師長領進門，她每學一段，便會將心得與不懂之處，抄下幾頁，隨信附上。
過了秋收，不二廬也閒下來，賀洵回信很快，每次都會用硃筆將她寫的功課，逐字圈點，指正不足之處，
信末，又說棠姐兒最近吃飯都不香，餓瘦了，怕是想她了。
問小蠻，事情什麼時候辦完，能回來。
小蠻身上的傷已養得差不多，聞言，便回覆，十五下午，報完名回去。
謝霖鈴也來得勤。
有時午後，有時黃昏，每回都不空手而來。
先是冬衣、藥膏，一方暖爐，說這屋子朝陰，冷得慌；再是一盞燈，一床嶄新的被褥，說房間太暗，床板硌人，睡不好影響考試；還有各式備考用的紙筆簡冊，堆得滿案皆是。
除此之外，一簍黃澄澄的柑橘、烤得正好的爐餅，幾盒甜滋滋的蜜餞，好吃的趟趟都送。
最過分的，是有一日，他竟差兩個僕人抬來一扇四折的屏風，說是給她擋風。
放在簡樸的邸店裡，那紫檀屏風是如此格格不入。
小蠻心道，再不管，就要把謝府搬過來了，她又不在這裡常住，讓他趕緊抬回家裡去。
就這，他還有些悶悶不樂。
報到前一日，謝霖鈴嚴嚴實實地抱來一個漆匣。
小蠻放下筆，看他開啟漆匣，裡頭是一疊文書：她的容像、名帖、籍貫，並太子薦帖，另有賀先生的親筆引函。
小蠻並不意外，這些是她叫謝霖鈴幫她去竹裡館取的，都是明日報到要用到的。
“都在這兒了。”謝霖鈴說，“阿姊都幫你整理好了。”
送完東西，他卻沒有著急走，扭捏了半晌，終於，在案邊，挨著她蹲下身。
“小蠻，我覺得……阿姊她，可能以為咱們兩個在外頭過了夜了。”
小蠻檢查文書的手，微微一頓。
少男全沒察覺，即便屋裡這會兒只有彼此二人，他仍舊神色窘迫，怕被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偷偷同小蠻耳語。
“上次你的事……就是那夜的事情，阿姊差人來問我，我按照你說的，糊弄過去了。”
“可今日去竹裡館，在廊下遇著阿姊，她又問我，問得太細了，幾時見的面，可有人同行，夜裡住的哪家客舍，睡幾個時辰，你臉色可好……
我、我哪裡編得圓，只能咬著牙，說同你在城南尋了間清靜別館。”
“阿姊就沒再說話，讓我把東西好好帶給你，又說……”
難以啟齒般，謝霖鈴靠過來，試探性地抱住小蠻的胳膊，溼漉漉的眼眸透著驚恐與羞赧，“讓我不要影響你考試。”
“她肯定以為，那夜我是跟你在一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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