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認知後知後覺浮現在腦海。
倘若楚琰能夠開口，直白下令，要她斷絕和謝家的往來，賀驍其實並無推拒的餘地。
但眼前人不能言語，這一點，讓她說不清是心裡一輕，還是更為沉重了。
楚琰抬手在棋盤正中輕輕一點，指尖落下，請她執黑子先行。
賀驍捏起一枚棋子。
裴玉樹方才那番話，仍在心頭打轉，近日之事翻湧上來：喻慈的算計、坊間汙人的話本、謝霖鈴惶惶不安的追問，還有此刻，太子的忽然召見。
她摸不透東宮到底知曉多少，又打算將她置於何處。
心緒紛亂，難以集中精神，落子亦遲疑，處處瞻前顧後。
不過小半個時辰，白子圍攏，她這一局，已然輸了大半。
看著棋盤上支離破碎的局面，賀驍心頭微沉。
這盤棋，恰如她現下的處境，處處牽絆。
正兀自出神，忽聞一聲輕嘆，額頭跟著傳來 “篤” 的一聲輕響。
賀驍渾身一僵，愕然抬首。
楚琰收回手，指尖還微微懸在半空，金瞳靜靜望著她。
世人都說太子賢德慈悲，如觀音臨世，她一直以為，對方是沉靜自持、高高在上的人物，萬萬沒料到，卻會做出這樣孩子氣的舉動。
……是在懲罰她的走神？
楚琰卻已不再看她。
她自袖中探出手，將枰上的棋子一粒一粒拾回盒中，全是賀驍遲疑中下錯的那幾顆。
原本已成死局的棋，不消片刻，再恢復成膠著相持之態。
賀驍盯著空出來的棋位，幾十手棋，她竟全記得位置和次序……這份記性與專注，著實令人心驚。
對比之下，自己方才的走神，確是失禮，實在不該。
她低聲致歉，指尖探入棋盒，再拈一枚黑子。
時間流逝，落雪敲窗，安靜的暖閣裡，只剩下落子的輕響，有太子幫她悔棋，這一局，足足下了兩個時辰。
待到局勢分明，塵埃落定，黑子佔據上風，她贏了。
賀驍抬頭。
正對上儲君含笑的眼眸。
那笑容難得，溫和，如神明投下的眷戀一瞥。
她在教她下棋，但比起對弈，更像在教她如何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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