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上了廳堂裡的帷幔。
繡著金線的布向內捲曲,掛環一隻接一隻地脫落。半幅燃燒的花紋垂到地毯上,沿著柔軟的絨毛爬向長桌。
桌上擺著一隻銀盤。
火光在盤底轉動,映出門邊的黑色人影,也映出裡面那件正在往後退的睡袍。
霍爾特撞開書房門,拖鞋掉了一隻,光著腳踩過地板。陳默跟進過道,肩頭擦過歪下來的畫框,裱在裡面的合影落到了腳邊。
半年前,合影上的幾個人來過這裡。
那天,銀盤裡盛著切好的肉,酒杯沿著長桌擺開。穿制服的侍者換掉髒碟,主人們便將手邊的紙挪一挪,給新上的菜讓出地方。
紙上畫著馬路對面如今光禿禿的街。
那時候,街上還有房子。
一樓的老人每天把椅子搬到門邊,坐著等放學的孩子。樓上的女人去旅館上早班,出門以前,習慣把多做的一份飯放到老人灶臺上,告訴老人記得熱了再吃。
公用晾衣繩橫在後巷,床單垂下來,孩子便鑽過去,捉迷藏的時候藏在還沒曬乾的被套後面,被找著了,也能賴一句不算。
房子舊,臺階窄,修過的門框還留著兩種顏色。
居民修門,補窗,湊錢換掉樓梯上的爛木板。
有人提議把幾棟樓改成度假短租。
居民又一起去找人,拿著租約,拿著繳款憑據,想把還能住的地方留下來。
這場爭取拖了很久。
有一天,訊息總算傳到街上,說事情有了轉機,居民還可以繼續住。
那天晚上,有人多買了些菜。老人端著盤子坐到門口,孩子在臺階上跑,女人收起灶臺上的空飯盒。
馬路另一側,長桌邊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圖紙上遲遲沒能騰出來的那幾棟房子。
“這樣下去,事情還怎麼做?”
沒人急著回答。
酒倒進杯裡,侍者端上下一道菜。霍爾特拿起餐巾,擦過嘴角,望向窗外那些亮著燈的舊屋。
如今,那扇窗裂了。
一道細紋從窗角往上爬,熱風頂住玻璃,窗面鼓動,隨即向庭院裡迸開。火捲過散落的碎片,舔上了窗外的木欄。
大火燒啊燒。
燒開那扇曾經可以關住聲音的窗。
……
草坪上的噴頭還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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