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的第二天,李玄霸便很快知曉了李淵出爾反爾、把平叛之功和太子之位全都輕描淡寫糊弄過去的訊息。
隔日,他便差人把李世民和沈恪都約了出來。
按照李玄霸上馬車時的原話來說:“遇到這種言而無信的糟心事,此行咱們必須得去佛前好好去去晦氣。”
大興善寺坐落在長安城的靖善坊裡,乃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寺。
三人到的時候,山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馬,香客絡繹不絕。
遠遠地,便聞見一股檀香的氣味,混著松柏的清苦,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入了山門,殿前的銅爐裡插滿了高香,青煙嫋嫋,直往天上竄。
再往裡走,大雄寶殿巍峨莊嚴,飛簷斗拱,層層疊疊。
殿內的菩薩金身,低眉垂目,慈悲地望著底下的芸芸眾生。
三人在大殿裡各上了一炷香。
李世民上香時,神色難得地肅穆,雙掌合十,拜得格外認真。
李玄霸則隨意得多,把香往爐裡一插,便算是完事了。
沈恪有樣學樣,也拜了幾拜,心裡卻惦記著:但願這菩薩真能去晦氣,好歹讓二公子這陣子消停些。
出了大殿,三人順著後院的迴廊,往僻靜處走。
後院裡種著幾株老松,虯枝盤結,遮出一片濃蔭。
四下裡漸漸靜了下來,只餘遠處隱隱約約的誦經聲。
李世民走在前頭,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開口道:“有時候,我倒覺得,我這個當弟弟的,說話比我還不知收斂,不加掩飾多了。”
他這話,自然是說給身後的李玄霸聽的。
李玄霸聞言,腳步都沒頓一下,頭也不回地道:“你覺得我會害怕?不行就殺了我。”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無所顧忌。
沈恪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李世民本來是想借這趟旅程,好好寬寬心的。
誰料李玄霸上來就放狠話,他反倒被堵了個正著,連忙道:“不至於,不至於。你這是什麼話,誰要殺你了?”
說起來,李玄霸之所以敢這般口無遮攔,倒也不是沒有緣故。
這長安城裡,誰不知道,李淵最偏愛的,便是這個體弱多病的三兒子。
李玄霸身子骨弱,自小便是藥罐子裡泡大的,一年到頭,倒有大半的日子臥病在床。
因著這病,他在朝堂上沒什麼話語權,也攬不著什麼差事。
可偏偏,李淵對這個病秧子兒子,那份偏愛,簡直是擺在明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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