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擺了擺手,婉拒道:“目前暫時不用。民部的款項已經跟上了,我手頭還能週轉。等到了夏天災情最嚴重、到處都需要花錢填無底洞的時候,我再厚著臉皮來找您要。”
聽到沈恪這麼說,李玄霸沒有再勉強。
他放下手裡的毛筆,就這麼坐在榻上,目光沉沉地盯著沈恪,看了好一會兒。
沈恪一開始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公文,沒怎麼注意。
過了一會兒,他察覺到了李玄霸那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挪開的異樣眼神,不由得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開口問道:
“咋了,三公子?我臉上沾墨水了?”
李玄霸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半晌,他才用一種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語氣,緩緩說道: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阿恪,你真的長大了。”
“啊?”
沈恪聽得哭笑不得,滿臉無語地指著自己抗議道:“三公子,您是不是睡糊塗了?我今年過完年都二十六了,怎麼在您嘴裡說出來,搞得好像我才剛滿十六歲似的?”
李玄霸垂下眼簾,看著案几上的文書,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二十六了。但我說的長大,和你理解的那個年歲增長,不一樣。”
沈恪有些好奇地追問:“那是哪種不一樣?您的意思是……我如今終於能獨當一面,能自己擔起事來了?”
李玄霸微微點了點頭,輕聲嘆道:“差不多吧。我就是覺得,好像現在的你,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再需要我和二哥的庇護了。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你完全能自己撐住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位向來習慣了掌控全域性,在背後替人籌謀的衛王殿下,難得地流露出了幾分真實的情緒:“看著你這般獨立,我這心裡頭,反倒生出幾分失落感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直護在羽翼下的雛鳥,突然有一天自己展開翅膀,能獨自迎擊狂風暴雨了。
欣慰之餘,總免不了一絲空落落的悵然。
面對李玄霸這難得流露出來的脆弱與溫情時刻,沈恪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十分煞風景地開口說道:“三公子,雖然我覺得這種時候打破您的情緒釋放好像不太好……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一句。”
沈恪雙手抱胸,一臉複雜地看著他:“您剛才那番話,是不是完全把我當成您兒子在養了?行吧行吧,看在您這失落的份上,我吃點虧,以後我給你養老行了吧?”
李玄霸:……?
書房裡那點溫馨感傷的氣氛,在沈恪這番話出口的瞬間,猶如被一錘子砸碎的琉璃,碎得連渣都不剩。
李玄霸那難得流露的脆弱時刻,在沈恪這句回應下,來得快,去得更快。
那張蒼白俊秀的臉上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冷漠與毒舌。
李玄霸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當場反擊道:
“那還是算了吧。以後還是讓煦兒給你養老吧,阿恪。”
李玄霸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眼神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同情與嘲諷:“畢竟,我有家室,有妻有子,而你,偌大的宅子裡,就只有三條狗。”
沈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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