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沈恪這次離開長安的時間實在太久,從去年春夏之交一路折騰到今年陽春三月,幾乎耗盡了渾身上下的精氣神,所以回了長安城之後,他第一時間便先回宅院裡休息了。
為了讓他能安安心心歇個透徹,李世民特意派了宮裡手腳麻利的內侍過來伺候起居。
換作平日裡,向來嫌家裡頭有外人晃悠不自在的沈恪,高低得把人客客氣氣退回宮去。
可這個時候他是真累狠了,連推辭的力氣都沒有,索性便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份安排,洗漱了後便倒頭就鑽進了被窩。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沉得連夢都沒做一個。
等沈恪終於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皮時,外頭的日頭已經掛在正中,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一直守在門外候著動靜的內侍聽見屋裡有了聲響,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湊上前恭敬地問道:“沈縣公,您醒了?現在要吃飯嗎?”
沈恪坐在床榻邊,頂著一頭亂髮,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他慢半拍地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陌生的內侍看了好一會兒,腦子總算慢吞吞想起來這是陛下派來的人,這才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可以。”
很快,熱騰騰的飯菜便擺上了桌。
沈恪洗漱完畢,美美地吃了一頓久違的家常熱飯,總算緩過勁來了。
等他吃飽喝足,換上一身齊整的官袍,準備進宮面聖的時候,方才一直低眉順眼伺候在一旁的內侍卻忽然躊躇著往前挪了半步,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沈縣公,小人斗膽,想問您一件事。”
沈恪一邊整理衣襟,一邊隨口問道:“什麼事?”
內侍壓低聲音試探道:“您這一趟回來……有給太子殿下帶禮物嗎?”
說實在的,作為在皇帝身邊當差伺候的近身內侍,私底下幫東宮太子打聽訊息,帶話這種事,按宮裡的規矩,是千不該萬不該做的忌諱。
換作別的朝臣,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多嘴問這一句。
可這位內侍心裡門兒清。
沈縣公和太子殿下之間的情分,根本不能用尋常君臣來衡量,更何況昨天陛下連微服親自出城迎人的事都幹得出來。
思前想後,他這回還是破了例,大著膽子替盼星星盼月亮的太子殿下問了這一句。
聽到“太子”這個名號,沈恪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平靜地看了一眼略顯緊張的內侍,神色如常地說道:“我今日進宮,首要的是面聖覆命。至於太子那邊,一切等見了陛下再說。”
內侍連忙躬身應了一聲“是”,不敢再多問半句。
不過說完這話,沈恪心裡到底還是記掛著那個從小帶到大的小傢伙,整理完袖口,便順嘴向內侍打聽起了李承乾這一年在東宮的近況。
內侍平日裡主要在顯德殿當差,東宮那邊的瑣碎細節瞭解得也不算多,只能撿著自己知道的回話,笑著說陛下這一年來格外看重儲君教導,特意給太子殿下安排了不少德高望重的好老師,想來太子殿下如今肯定已經被教導得非常好了。
沈恪聞言,沉默了兩息,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那可不見得。
別人不知道那幫東宮大儒有多會折磨小孩,他沈恪還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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