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再好，賣不出去就是兩塊布。這道理她比誰都清楚，前世多少好東西就是這麼爛在箱底的。
陸輕舟一直沒說話。
但是這會兒，他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沿著繡繃邊緣輕輕拂過去，碰都沒碰繡面。
他看得很仔細，眼底那點光一下比一下亮。
“窈窈，你這半年，到底熬了多少個夜？”
楚窈沒吭聲，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陸輕舟直起身，看向桌邊三個人。
“賣得掉。”
他語氣很平：“我在外文社兼職，替友誼商店翻過一本外賓採購圖冊。那邊的周經理託我留意過，說外賓點名要傳統蘇繡，尤其是雙面繡，商店裡的貨根本不夠賣，他正四處高價收。”
楚窈猛地抬起頭。
姜蜜一拍大腿：“這不就是現成的門路！”
可賀錚沒跟著高興。
他把竹框輕輕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門路有了，路不好走。”
幾雙眼睛都看向他。
“這東西嬌貴，不能折，不能壓，更見不得潮。”
賀錚指了指那幅百鳥圖，“走郵局寄包裹，從這兒到京城半個月，路上一場雨，一回裝卸，就全毀了。”
他又壓低了聲音：“還有錢。大額的現金、外匯券往村裡匯，郵遞員一張嘴，半個公社都知道楚家發了財。紅眼病的先不說，稽查的要是找上門問來路，窈窈說得清嗎？”
楚窈臉色白了白。
她想起巷口那幾個村婦的嘴，四百塊都能編出退親錢的故事來，要是幾千塊……她不敢往下想。
姜蜜沒接話，手指頭在桌沿上點著，腦子轉得飛快。
郵局不行，那就不走郵局。
村裡扎眼，那錢就別進村。
她眼睛忽然一亮，轉頭看向自家男人：“阿錚，你那車，不是下個月就要往省城探路嗎？”
賀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
“對！”姜蜜坐直了身子，語速也快了，“窈窈在村裡安心繡，攢夠一批貨，拿油紙木箱封好，混在咱們送山貨的車上。你和順子親自押車，平平穩穩送到省城火車站。”
她轉向陸輕舟：“陸知青在京城那頭接，直接送進友誼商店。東西不過外人手，錢也不往村裡匯，就存在京城，要用的時候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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