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站在桌邊，嘴唇動了動，想問問他回去會咋樣，又怕自己一開口，倒顯得她是在質疑他的本事，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站在原地沒挪窩。
炕沿上的男人站起身。
他個子高，走過來的時候把桌上的燈光擋去了一大半。他沒去拿碗裡的調羹，直接伸手，把楚窈絞著衣角的那兩隻手拉了過來，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站著幹什麼，手這麼涼。”
陸輕舟牽著她，走回炕沿邊，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定。
他低頭看著她發紅的指尖，一根根替她把蜷縮的手指掰開，揉了揉：“還在想白天那張匯款單？”
楚窈鼻子發酸，頭垂得更低了：“我、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怕……怕你明天回了京城，你爹和你那個後媽找你算賬。你還在唸書，他們要是去學校鬧，或、或者去那個外貿部找你領導的麻煩，你咋辦呀？”
她抬起頭，眼圈紅通通的：“阿舟，要不……要不你回去跟家裡好好說，別、別為了我把親爹都得罪死了……”
“沒有什麼好好說的餘地。”
陸輕舟打斷她，語氣平直，聽不出半點波瀾：“除夕那天晚上，我已經把他們家的飯桌掀了。”
楚窈愣在當場，眼睛睜得溜圓：“掀、掀桌子？”
“嗯。趙美蘭把她孃家侄女叫到家裡吃年夜飯，當著我的面說你是鄉下丫頭，上不了檯面，逼我退親。”
陸輕舟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我把桌子掀了，當場搬出了陸家大院。從那天起，我跟那邊就斷乾淨了。”
楚窈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想起早上姜蜜在灶房裡跟她說的猜測，原來全是真的。
大過年的，萬家燈火，他一個人從家裡摔門出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的視線往下落，停在陸輕舟右手虎口那道粗糙的硬繭和擦傷上。
早上在賀家院門口，她沒留神，這會兒離得近了，藉著煤油燈的光，那片還沒退盡的暗紅印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那你過年那半個月，住哪兒？”楚窈聲音直髮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虎口上的硬皮，“這手……是咋弄的？”
陸輕舟想把手抽回來，楚窈卻死死抓著他的手腕不放。
“學校寒假封宿，我去豐臺貨運站找了個臨時活，幫人卸車扛麻袋，管住。”
陸輕舟說得很輕巧，“麻袋口子扎得緊，蹭破點皮，早就好了。”
啪嗒一聲。
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陸輕舟的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砸得他手背皮膚髮燙。
楚窈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