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歡天喜地地簇擁著陸輕舟和楚窈,轉身就要往村裡走。
剛邁出沒兩步,西邊那條黃土大道的盡頭,突然又傳過來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
這聲音跟剛才的吉普車不一樣,沉悶有力。
大夥兒下意識地停住腳,扭頭往後看。
只見滾滾黃塵裡,兩輛黑得發亮的伏爾加小轎車一前一後疾馳而來,車頭前掛著京A開頭的白字機關牌照。
兩輛黑色小轎車直接越過停在路邊的東風大卡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硬生生橫停在了吉普車前頭,把進村的路堵了個嚴實。
前頭那輛伏爾加的後座車窗,被人搖了下來。
車窗裡露出一張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孔。
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毛料中山裝,眉眼輪廓跟陸輕舟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擰著兩道深深的豎紋,下巴緊繃,一雙眼睛隔著車窗,沉沉地盯在陸輕舟和楚窈交握的那兩隻手上。
村口看熱鬧的人群靜了音。
吵嚷聲斷了,幾個半大小子往後縮了縮,只剩下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
另一側車門開啟,趙美蘭拎著一個印著京城百貨大樓字樣的紅色硬紙皮禮盒走下來。
她腳上踩著帶跟的牛皮涼鞋,避開地上的一個小水坑,繞過車尾,站到陸建華身邊。
視線掃出去。
趙美蘭的目光落在楚窈身上。從那雙繡著並蒂蓮的紅面布鞋,一路往上,劃過大紅色的杭紡綢緞裙襬,停在插著白玉簪子的髮髻上。她挑剔地眯起眼,下巴微抬,沒說話。
必須把這鄉下丫頭的傲氣打下去。趙美蘭在心裡盤算,若是真讓這丫頭進了陸家的門,她孃家侄女的事就徹底沒戲了,往後在部委大院裡,指不定還要受多少閒氣。
陸建華抬起左手。他撥開袖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機械錶。
“把車停下。”陸建華開口,聲音壓著全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拿個介紹信就去公社扯證,荒唐。”
指標指向十一點十分。
陸建華打定主意要攔下這場鬧劇。
他陸建華的兒子,前途無量,理應配個門當戶對的幹部家庭。
娶個連初中都沒念完的村姑,他丟不起這個人。
只要今天拖過登記時間,人帶回京城,總有辦法拆散。
距離公社婚姻登記處中午十二點下班,還有不到五十分鐘。
黃土大路上,那輛打頭的北京212吉普車還沒熄火。
發動機發出規律的震響。排氣管吐著淡淡的青煙。
後方十米外,第二輛伏爾加轎車安靜地停在原地。
擋風玻璃後頭拉著黑色的遮光簾,沒人下車,連一點聲音都沒透出來。這車牌上掛著特殊通行證,就這麼橫在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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