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鳳宸宮內燈火通明。
鳳昭陽褪去朝服,只著明黃常服斜倚在暖榻上,執硃筆批閱白日殿選的名冊。雪沉璧端坐案前,執狼毫小楷在素箋上細細勾勒後宮宮苑圖,燭火為他側臉鍍上柔光。
“顧清晏入住澹月居,封正三品御卿。(相當於貴人級別)”鳳昭陽筆尖輕點,“那處雅靜,與他性子相合。”
雪沉璧在澹月居旁註“御卿”二字,輕聲道。“澹月居臨近書閣,顧御卿可時常閱覽典籍。”
看到李寒衣的名字,鳳昭陽的筆鋒頓了頓,唇角微揚。“隴西來的那個小子,性子倒是坦蕩。朕喜歡他眼神里的那股勁兒,像草原上的鷹。” 鳳昭陽硃筆一圈,“賜號“英”,封為從三品良卿,(相當於常在級別)居蓼風苑。”
雪沉璧聞言,筆尖在硯臺邊輕輕一刮。“蓼風苑在宮城西北角,地勢高闊,可見遠山。李良卿想必會喜歡那裡的開闊。”
鳳昭陽頷首,“讓他閒著無事時,可以去西苑馬場走走。那兒天地廣,拘不著他。” 語氣中帶著幾分縱容的意味。
鳳昭陽忽然傾身,抽走雪沉璧手中的筆。“柳扶煙性子軟,身子也偏單薄。聽雪堂雖雅緻,但地氣偏寒,他受不住的。”她指尖劃過圖紙西側,“移居汀蘭水榭吧,那兒有處溫泉眼,而且那裡的風景他會喜歡的。”
雪沉璧不語,只是看向她。
鳳昭陽低笑,指尖掠過他緊抿的雙唇。“鳳君這是...醋了?”
紅袖下的手微微一顫,雪沉璧垂眸。“臣君不敢。只是六宮耳目眾多,陛下親自扶起他,又溫言撫慰,恐引人側目。且汀蘭水榭是宮中唯二有泉眼的居所,恐生非議。”
雪沉璧言語恭謹,卻將“親自扶起”“溫言撫慰”幾字,咬得輕而清晰,像玉珠落在冰面上。
鳳昭陽聽聞他吃醋的語調,忍不住調侃。“你啊你,還說沒醋。”
“非議?”鳳昭陽拿起用硃筆在他額間輕輕一點,留下道緋色紅點。“朕偏要汀蘭水榭的溫泉,養一養那株江南柳。”
雪沉璧凝檢視紙上被硃砂圈改的痕跡,“那可要給他什麼位份?”
鳳昭陽想了想,“給個良卿,鳳君覺得如何?”
這時候的雪沉璧真的忍不住了,“不妥!李寒衣母親是隴西都督,他也才良卿。若柳扶煙也是良卿,恐怕會引起李君霓不滿。李君霓為我朝職守邊關多年,總要顧及一下忠臣之心。”
鳳昭陽嘆了一口氣,“鳳君所說有理,那便先封為四品侍君(相當於答應級別),待他有孕再行提升位份吧。”
雪沉璧看著她嘆氣的樣子,最終還是鬆了口提議道。“杭州通判柳婧懷治水有功,陛下不妨賜他一個封號,也可提高半級。”
鳳昭陽拉著雪沉璧的手拍了怕,隨後把主筆塞回他手中。“那便給個“沐”字為封號吧,沐浴皇恩,望宮中的好風水能夠讓他身子少幾分單薄吧。”
更鼓聲起——
鳳昭陽繼續拿起名冊,”謝知非封從三品良卿,入住漱石舍。“
雪沉璧註記時筆鋒稍頓,”漱石舍有片湘妃竹,想必謝良卿撫琴時,自有清音相和。”
談及蕭南燭鳳,鳳昭陽輕笑。“封正三品御卿,便去絳雲宮西殿吧。”
雪沉璧想起雲貴君昨日送來那對紅玉珊瑚,輕聲道:“雲貴君(相當於妃級別)最厭喧囂,怕會饒了他清靜,恐易生事端。”
鳳昭陽拿起茶盞喝了一口,“無妨,鎖闕雖性子驕縱,但非不懂輕重之人。鎖闕進宮多年,正好讓他好好壓壓南燭鳳的性子。”
最後是雪無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