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跟哀家抱怨某個老臣迂腐,會說起某個孫兒又闖了什麼禍,眼神里帶著卸下帝王面具後的疲憊與依賴。
哀家知道,她累了。
哀家能做的,就是在每次她來時,讓宮人點上她喜歡的薰香,備好她愛吃的點心,聽她絮絮叨叨,然後在她離開時,拉著她的手,輕輕說一句:“嬌嬌,別太累著自己,父後這裡,永遠給你留著門。”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哀家常常會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小小的、努力挺直脊背學習帝王術的女孩。
殘陽如血
然而,再長的白晝,也終有日落時分。
哀家看著昭陽鬢邊的白髮一日多過一日,看著她批閱奏章時偶爾需要停下揉按額角;看著她肩傷發作時緊蹙的眉頭,心中那不好的預感便如陰雲般越積越厚。
她終究是累壞了。
那日黃昏,紫寰宮傳來訊息,說陛下怕是不好了。哀家手中的佛珠“啪”地斷裂,檀木珠子滾落一地,如同哀家瞬間碎裂的心。
哀家幾乎是讓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趕到紫寰宮。殿內跪滿了人,哭聲壓抑。哀家撥開人群,走到龍榻邊。
我的昭陽,我引以為傲的嬌嬌,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那裡,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散去。
她努力睜開眼看到哀家,那雙曾經明亮銳利的鳳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賴與不捨,如同幼時一般。
“父後……”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女兒……做得……可還使得?”
那一刻,哀家肝腸寸斷!我的孩子啊,你到了這個時候,心裡惦記的,還是有沒有做好這個皇帝,有沒有讓父母驕傲!
哀家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傻孩子,你是父後最大的驕傲!你母皇若在天有靈,也定會以你為榮!你做得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好!”
她似乎鬆了口氣,極輕地笑了笑,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握著哀家的手,輕輕滑落。
“昭陽——!我的嬌嬌——!”
哀家眼前一黑,幾乎暈厥,全靠宮人死死扶住。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痛得無法呼吸。
殿內悲聲震天,可哀家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只看得見榻上那個彷彿只是睡著了的女兒。
心燈長明
昭陽走了。
帶走了哀家此生最大的驕傲,也帶走了哀家生命裡最亮的那盞燈。
哀家變得愈發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永延宮裡,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呆。手裡摩挲著她小時候玩過的布老虎,或是她第一次習字時寫給哀家的、歪歪扭扭的“父後安康”。
眼淚似乎在那一天流乾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思念。
但哀家知道,不能倒下去。昭陽用一生守護的江山,還有她留下的這些孩子們,需要哀家。
太女棲梧剛剛登基,需要哀家坐鎮;那些年幼的孫兒們,還需要哀家看顧。
哀家重新捻起了佛珠,日日為她誦經祈福。願我的嬌嬌,來生不必再擔這萬里江山之重,只做一個尋常女子,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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