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內務府那熟悉的、令人壓抑的大門近在眼前。
內務府的門檻，對於如今的雲芷而言，不啻於一道天塹。
她扶著門框，先小心翼翼地邁入右腿，穩住重心，再費力地將虛軟無力的左腿拖進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此刻眾目睽睽之下，顯得格外笨拙和遲緩。
廳堂裡原本嘈雜的人聲，在她進來的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聚焦在她那無法掩飾的步態上。
那些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她幾乎抬不起頭。
她強撐著，一步步挪到發放月例的櫃檯前，：“公公，奴婢來領清梧殿的月例。”
櫃檯後的管事太監，正是上次劃傷她手掌的那位。
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尤其在她的左腿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我當是誰呢？”他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這不是清梧殿那位‘忠心耿耿’的雲芷姑娘嗎？怎麼，這是……腿腳不利索了？”
旁邊幾個小太監配合地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雲芷攥緊了拳頭，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重複道：“公公，清梧殿的月例。”
“急什麼？”管事太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這宮裡的規矩，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沒看見前頭還有這麼多人等著嗎？”
他分明是睜眼說瞎話，此時廳內並無其他領份例的宮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管事太監晾著她，與旁邊的人高聲談笑，言語間不時夾槍帶棒，影射清梧殿和“瘸腿主子”。
雲芷的左腿開始隱隱作痛，站立的姿勢讓她受傷的骨骼承受著壓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不動聲色地將重心稍稍右移，試圖緩解，但這微小的動作依舊落入了那管事太監眼中。
“怎麼，站都站不穩了？”他嗤笑一聲，“也是，清梧殿那種地方，風水不好，待久了，好人也得待出毛病來。”
他終於像是戲弄夠了，從櫃檯下摸出一個比上次更加乾癟的粗布袋子，隨手往櫃檯上一扔。
“拿去吧！”
那袋子輕飄飄的，落在櫃檯上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
雲芷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布袋的瞬間，那太監的手指狀似無意地在櫃檯邊緣一彈，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小石子精準地打在她左腿膝彎最無力、最敏感的地方！
“呃！”
一陣突如其來的痠軟和刺痛猛地從膝彎竄遍全身，雲芷的左腿瞬間脫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她慌忙用手死死撐住冰冷的櫃檯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避免了最難堪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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