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三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三年間,林府格局悄然變化。
十四歲的林景軒越發本事,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舒朗,氣度沉凝。
他於去年秋闈中再奪解元,成就“小四元”美名(縣、府、院、鄉試案首),只待明年春闈會試。
若能再下一城,便是罕見的“五元及第”。
整個林府上下,無不將他視為光耀門楣、甚至可能為家族帶來質變的希望。
無人敢在此時生事,擾他清靜備考。連帶著,他生母蘇婉清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越發穩固。
林老爺子與老夫人眼見長孫如此爭氣,心中天平自然越發偏向大房。
加之蘇婉清這些年打理大房內務井井有條,對二房亦分寸拿捏得當。
對公婆更是晨昏定省,孝敬有加,處事公允又不失手腕,漸漸贏得了二老的信任與倚重。
府中下人察言觀色,也漸漸以“大夫人”之命是從。
而蘇婉清,在府中地位穩固之餘,也未曾忘記城外山腳那位孤獨的老人。
她總會尋了合適的時間,或是藉口出城上香,或是打著為府中採購特定藥材的名頭,去到那間熟悉的草廬。
有時是帶些精緻的點心,有時是幾匹適合做衣裳的厚實料子。
更多時候,是捲起袖子,幫著陳老打理藥圃,或是按他的指點,分揀、炮製藥材。
陳老起初對她仍是淡淡的,帶著審視。
他會突然指著某株草藥考她:“丫頭,這‘七月一枝花’(重樓)何時採挖藥性最佳?與何種相配需慎用?”
蘇婉清便會停下手中的活計,認真回想,然後謹慎作答:“應在秋季莖葉枯萎後採挖。其性微寒,有小毒,與溫熱燥烈之品同用需格外注意劑量,尤忌與烏頭類同用。”
陳老哼一聲,不置可否。
轉身去翻曬另一簸箕藥材,過一會兒又冷不丁問:“上次給你那本《婦人雜病論》,看到哪了?‘血崩’一症,因由幾何,如何辨治?”
蘇婉清便細細答來,雖不及專業大夫精深,但條理清晰,可見是認真研讀過的。
漸漸地,陳老考校的頻率低了,眼中那層冰封的疏離也慢慢融化。
他會默許她幫忙整理他那堆永遠理不清的醫案手札,會在她炮製藥材手法不對時,直接上手糾正,嘴裡嘟囔著“笨手笨腳”,卻不再有怒意。
有時,一老一少就安靜地坐在藥香瀰漫的草廬裡,一個看書,一個搗藥,陽光從窗欞灑入,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時光靜謐而安然。
陳老偶爾會抬眼看看專注的徒弟,目光復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知道,她回不去了,那個只會撫琴作畫的官家小姐早已消失在歲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