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個男人在法庭上說她有精神病，說她妄想症，說那些傷都是她自己弄的。
說判決下來的那天她沒有哭，只是覺得累，累到什麼都不想做了。
說帶著孩子回國的那天，飛機落地的時候，她看著窗外的跑道，想的是——我終於回來了。
可是回來了又能怎樣呢？這裡也沒有人在等她。
沈念卿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但沒有出聲。
她怕一齣聲就會哭出來，一哭出來就會打斷林舒然。
她不想打斷她。
這些話說出來，也許比憋在心裡好。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沉默的，也許是沈念卿，也許是林舒然。
窗外的車流稀了一些，路燈還亮著，一盞一盞的，連成一條發光的線。
沈念卿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
她睡著了。
林舒然側過頭，看著她的睡顏。
沙發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落在沈念卿臉上，把她皮膚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夢裡也不肯徹底放鬆。
和從前一樣的睡相，和從前一樣的讓人心疼。
“當初，”林舒然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
“是你把我從那個垃圾一樣的家裡拉出來的。”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林家的生意破產，父親家暴，母親懦弱。
她日復一日的捱打，她逃了，然後被沈念卿發現。
是沈念卿幫的她，幫她逃離，幫她把那個人渣送進去。
“舒然”她當時說，“跟我走。”
和今天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表情，一樣伸出來的手。
她當時握住了，今天又握住了。
“三年後，你又把我拉出來了。”林舒然伸出手，指尖懸在沈念卿的臉頰上方，沒有落下去。
她想碰一碰她的臉，碰一碰那道淚痕，碰一碰那些年她不敢碰的東西。
指尖在空氣中停留了很久，最終改變了方向。
只是輕輕撩了一下她耳邊垂下來的碎髮，把那幾縷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輕，輕到睡夢中的沈念卿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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