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念卿,”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上次拍的照片洗出來了,你要看看嗎?有幾張蘇黎世湖的天鵝,還有你蹲在雪地裡搓手的——那個角度特別好,我跟你說過的。”
沈念卿握著手機,聽著他的聲音。
那個聲音像一隻手,從電話那頭伸過來,輕輕地、穩穩地放在她肩上。
不重,但她感覺到了。
她張了張嘴,喊了一聲:“阿灼。”
聲音比她預想的輕,比她預想的啞。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怎麼了?”傅延灼的聲音變了。
他在著急,在擔心。
沈念卿張了張嘴,想說“沒事”,想說我很好,想說你別擔心。
這三個字她已經說了半輩子,對母親說,對傅深衍說,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對著鏡子說的次數最多,因為鏡子裡的那個人最需要被騙。
可是在傅延灼面前,這三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不能,是——她不想。
在這通電話裡,在這一個瞬間,她不想再騙人了。
哪怕只是騙他,哪怕只是騙自己。
電話那頭的傅延灼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隔著電波傳過來,她聽見了。
“念卿,不要什麼都自己扛,自己忍著。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你媽媽的女兒,最後才是沈家的掌權人。累了就允許自己休息,好不好?不要怕,你已經很棒了。很棒了。”
沈念卿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那根從父親去世那天就開始繃。
繃過了整個青春期、繃過了聯姻、繃過了三年冷冰冰的婚姻、繃過了母親摔碎的茶杯和那句“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的弦。
再次,斷了。
眼淚湧上來的時候她來不及擦,也來不及咽,就那麼任它流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嘴角,鹹的。
“阿灼……”她喊了一聲,又喊了一聲,“阿灼……”
傅延灼在那頭慌了,“別哭,你別哭!”
他的聲音一下子急了,語速快了,音調高了,連呼吸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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