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手把手地教我。
她說這一份報表怎麼看，這個專案怎麼談，那幾位股東怎麼應付。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的，穩穩的，像是在教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學邁步。
但她走的時候，我知道她其實已經走不動了。
她把沈氏交給了我，然後她走了。
我以為我把那通電話的事告訴了她，姐姐會恨我，可沒有。
我說姐，其實爸爸是我催的，是我讓他開快一點的。
她聽了之後沒有生氣，沒有驚訝，只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瑤瑤，我知道。”
我愣住了。
她說，她早就查過爸爸的通話記錄。
她說她從沒怪過我。
她說如果我一定要有一個人承擔這件事，她希望是她。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她也哭了。
她說我們都應該走出來了，爸爸也不希望我們這樣。
那根紮了我很多年的刺，終於被拔出來了。
不是我自己拔的，是她替我拔的。
她總是這樣，總是先替我擋著。
後來我坐在她坐過的辦公室裡，看著那些她看過的檔案，開著她開過的會，應付她應付過的那些人。
我才發現她有多累。
那種累不是忙，是每時每刻都得繃著，不能垮，不能松，不能說“我不行”。
她沒有說過，一次都沒有。
她走了之後，我坐在她的辦公室裡，有一回深夜加班，抬頭看見窗外那片和她看過的同一片夜景，我忽然就哭了。
我在想這些年她有多少個晚上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這裡，把所有的東西嚥下去，然後第二天繼續站起來。
我沒有改過她那間辦公室，她的東西我都沒有動過。
檔案架還是她當初擺的那個順序，筆筒裡的筆還是她用的那幾支，桌角她隨手放的一小塊橡皮還在那裡。
我讓所有人都叫我“小沈總”。
我說沈總只有一位，我只是代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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