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華把方曜開學需要帶走的東西都買回來了,就放在客廳裡,正一樣一樣往行李袋裡裝。
她買的東西不少,除了冬天的厚被褥,她又添了一床薄被子,都說冰城天冷,用不到薄被子,她也以防萬一,衣服褲子都換了方曜說的外貿店的為貼標的衣服,還有針線包、指甲刀、雨傘、拖鞋,連蚊帳都買了。
除了這些,她又特地買了好些肉乾、乾果之類能夠長時間儲存的東西,牛肉乾是真空包裝的,還有核桃、杏仁、葡萄乾,裝了滿滿一個布袋,讓方曜放在宿舍,平時餓了的話拿出來吃。
她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裡塞東西的時候,不速之客突然出現。
門是被直接推開來的,沒有人按門鈴,也沒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老太太,看著七八十的樣子,瘦得顴骨高高凸起,頭髮花白,梳得倒是整齊,臉上皺紋很深,嘴角兩邊各一道往下撇的法令紋,一看就是長期抿著嘴的,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料子很薄,洗得有些透,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一隻成色發暗的銀鐲子。手腕細,鐲子晃盪,她走路的時候手一甩一甩的,眼神也在甩,從玄關掃到客廳,從吊燈掃到沙發,一寸一寸地打量,眼睛裡是一種又挑剔又貪婪的光,像是在估價。
她身後跟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碎花短袖和一條深色褲子,腳上是一雙塑膠涼鞋。
她一進來就盯著客廳那盞水晶燈看,然後看牆上的畫,看真皮沙發,看大理石茶几,眼珠子轉來轉去,轉一圈就亮一分。
她跟著老太太往裡走,走到客廳中間站定,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又挺起胸膛,然後不屑地看著張玉華。
張玉華剛從地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一袋牛肉乾,沒反應過來。
老太太張口就是,“你就是我兒子又找的那個賠錢貨呀,看著長得也不咋地,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迷了他的心智,偷偷結婚都不告訴老孃。”
張玉華愣在那兒,手還攥著那袋牛肉乾。
那個婦人看了張玉華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擺了一堆東西——攤開的行李箱、捆好的衣架、裝零食的布袋——她明顯是在清點行李的樣子。
“怎麼說金榮如今也是個大老闆了,怎麼這些活還讓你幹呢,家裡沒有保姆嗎,”她說著捂嘴輕笑,笑聲從指縫裡擠出來,又尖又刻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就是家裡的保姆呢。”
聽到這邊的動靜,家裡的三個保姆都走了過來,“周夫人,這是怎麼了?”趙姨問。
張玉華也想問這算怎麼回事,這些人就是莫名其妙進來的。不過聽這些人說話的內容,她也算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了。
而在氛圍愈發緊張的時候,一個男人從老太太和婦人身後擠了出來。
他三十出頭,比周子傑大不少,肚子上的贅肉鼓起來把襯衫撐得特別緊繃,釦子勉強扣著,下襬塞不進褲腰裡,就那樣耷拉在外面。
他穿著一雙皮鞋,鞋面上有一道明顯的摺痕,走路的時候腳拖著地,發出“嚓嚓”的聲音。他直接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把腳往茶几上一搭,皮鞋底蹭在大理石臺面上,留下兩道灰印。
“媽,你怎麼廢話這麼多,不說是二叔家就是我家嗎?走這一路我都餓了,趕快給我找點吃的。”他說著用手拍了拍肚子,又往沙發靠背上一仰。
他們身後有兩個跟上來的保安,身上很狼狽,衣服釦子都開了,有一個帽子也歪了,明顯是沒攔住這幾個人。
保安有些抱歉地對張玉華說:“周夫人對不起,我們沒攔住這些人,他們……”
那個老太太直接打斷他們的話,“這是我兒子家,就是我的家,你們攔我,我還要去告你們呢。”
又指著張玉華,“是不是就這個小賤人,讓你們攔我的,我告訴你們,我是周金榮他媽,這個家如何我說的算。”
趙姨看到這種來者不善的情況,在兩位同事的掩護下,悄悄退了兩步,然後轉身跑上了樓,去搬救兵。
趙姨驚慌地拍響方曜的門,說有人打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