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用力試著抽了抽手腕,沒能掙脫,索性任由他握著。
整整一日,殷無咎將他視作一碰即碎的白瓷,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就連林肆只是輕輕翻個身,他都要緊張地開口詢問是不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到了入夜歇息,他躺在林肆身側,伸手環住林肆的腰,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將人抱在懷中,卻不再做那些強迫他的事了。
可林肆卻越發覺得殷無咎簡直可惡。
他自己睡不著,還讓林肆陪著他一起不睡覺,一會兒叫一聲他的名字,一會兒又叫一聲,把他吵醒了一次又一次,生怕他睡著了一樣。
等到第二天早上,林肆頂著兩個黑眼圈坐起來,殷無咎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剛悄悄鬆了一口氣,寢殿木門便被緩緩推開。
這一次,殷無咎換了一身裝束。
臉上常年佩戴的面具已經摘下,烏黑長髮盡數束於玉冠之下,脫下那身紅衣,換了件利落的玄色勁裝。
他一雙桃花眼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唇形偏薄,是張極俊美的臉,也是張林肆再熟悉不過的臉。
現在這身打扮,恍惚間林肆幾乎以為,是忘憂谷裡的祝問澤,穿過層層歲月走到了他面前。
林肆只是愣了短短一瞬,隨即漠然收回目光。
殷無咎現在這樣,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打定主意把殷無咎和祝問澤分開,就當祝問澤已經死了,死在他十六歲的那個夜晚。
殷無咎卻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輕聲叫了一聲:“觀水。”
記憶中,祝問澤就經常這麼喚他。
平日裡喚他小師弟,惹他生了氣,過來討他原諒時便死皮賴臉地纏著他,放軟聲音喚上一句:“觀水啊,師兄錯了,原諒師兄好不好?”
林肆的心顫了一下,依舊維持著漠然的表情。
殷無咎要是有種,就直接把他殺了算了。
可下一瞬,面前忽然攤開一隻修長的手,手上拿著一隻小木鳥。
林肆險些以為這是自己那隻,可仔細一看才看清,這隻鳥很新,身上沒有血漬,仔細聞還有一股淡淡的新鮮木屑味,顯然是殷無咎剛刻的。
林肆看著那隻木鳥,終於偏過頭,盯著殷無咎看了一會兒。
殷無咎的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忐忑,林肆靜默片刻,狠狠推開他的手,將木鳥砸在地上。
木鳥的竹翅磕掉了一個角,滾到床腳邊。
“我的師兄早就死了。”林肆說。
說完,他再次漠然偏過頭,不再看殷無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