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方雲海就出了門。
周怡比他起得還早,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把昨晚剩下的粥熱了熱,又煎了兩個雞蛋,裝在一隻鋁飯盒裡遞給他:“路上吃。火車上那盒飯你吃不慣,別硬撐著。”
方雲海接過飯盒,塞進公文包裡,彎腰在熟睡的方婉額頭上親了一下,又朝站在臥室門口揉眼睛的方玉軒擺了擺手:“爸爸出差幾天就回來,聽媽媽話。”
方玉軒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又縮回了被窩裡。
周怡把他送到院門口,方雲海披上軍大衣,踩著清晨薄薄的霜氣出了城北大院。吉普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司機小趙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放進後座,發動引擎朝軍委大院的方向開去。
到了科委,幾位隨行的幹部已經等在樓下了。
魏秘書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隻裝滿檔案的公文包,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科委機關的業務骨幹。
方雲海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沒有多耽擱,一行人上了等在門口的吉普車,朝著前門火車站的方向趕去。
火車是八點多發車的,一行人上了臥鋪車廂,方雲海把公文包往鋪位上一放,先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魏秘書在旁邊攤開一份檔案,低聲跟另外三人核對著到了魔都之後的日程安排。
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的華北平原漸漸過渡到江淮的丘陵,再從丘陵過渡到江南的平原。
方雲海中途醒來,接過魏秘書遞來的盒飯吃了兩口,又靠著鋪位翻了一會兒檔案,腦子裡把這次魔都之行的任務理了一遍。
這次科委組織的任務,是為一項新的國防科研專案抽調技術骨幹。名單上列了十幾個人,都是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分散在魔都幾所主要高校和研究所裡。這項任務的分量,方雲海心裡清楚得很,上面幾位老總都盯著,耽誤不得。
七八個小時之後,火車緩緩駛入魔都站。方雲海下了車,踩在月臺上,南方的冬天氣息跟北方截然不同,溼冷溼冷的,風裡帶著一股水汽,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出站口外面,早有幾個人在等著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軍裝的中年軍官,四十來歲的年紀,肩章上一顆上校星徽,身形挺拔,面容沉穩。
他看見方雲海一行人從出站口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立正敬禮,聲音洪亮而利落:“方主任!魔都警備區李希,奉命前來接站!”
方雲海回了個禮,跟他握了握手:“李希同志,辛苦了。”
李希身後的幾人也紛紛上前幫方雲海一行人接行李。眾人出了站前廣場,上了停在路邊的兩輛吉普車。
方雲海坐在第一輛車的後座,李希坐在副駕駛上,車子發動之後,沿著魔都的街道朝警備區招待所的方向駛去。
車子開了一段路,方雲海靠在座椅上,看了看窗外掠過的街景。但方雲海的目光沒有在街景上停留太久,他轉過頭來,對著前排的李希問了一句:“李希同志,人都聯絡好了沒有?”
李希聞言,從副駕駛座上側過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尷尬。他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如實彙報的坦率:“方主任,名單上的人都聯絡好了。不過情況有些複雜,這些人現在都是魔都各大院校的科研主力,手頭都帶著重點專案,有好幾所學校都不肯放人。我這邊只能把話帶到,具體怎麼交涉,還得您親自出面去談。”
方雲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也苦笑了一聲。他在部隊裡待了這麼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但最頭疼的就是跟這些老學究打交道。
這些人一輩子鑽研學問,脾氣各有各的古怪,有的清高孤傲,有的固執己見,有的惜時如命,最怕的就是被行政事務打擾。要把他們從各自的研究崗位上抽調出來,難度比調一個團還大。
他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那些科學家本人的態度怎麼樣?”
李希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倒是鬆了幾分,點了點頭:“這個倒是好訊息。我跟名單上的人都談過了,聽說是國防科研任務,需要他們出力,大部分人的態度都很好,比較願意過來。有幾個老教授還說,國家需要,他們義不容辭。就是各個學校和研究單位不放人,卡在領導那一關。”
方雲海聽到這裡,心裡有了數。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穩的決斷:“行。科學家本人願意就行,剩下的麻煩我去解決。大不了我一家一家地去拜訪,跟他們談。這些老學究雖然不好應付,但道理講清楚了,總歸能談下來。我還就不信了,要不來這幾個人。”
車子在魔都警備區招待所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招待所是一棟四層高的灰白色樓房,門口掛著警備區的牌子,門口有哨兵站崗。方雲海一行人下了車,李希引著他們進了門,在前臺辦了入住手續,把幾間相鄰的房間都安排好了。
方雲海走進自己的房間,是一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單間,床鋪靠牆,窗下襬著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暖水瓶和幾隻茶杯。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了軍大衣掛在衣帽架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沒有多耽擱,方雲海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又用涼水衝了衝後頸,把一路上的睏乏壓了下去。擦乾臉之後,他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軍大衣重新穿上,推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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