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方雲海便出了城北大院,乘吉普車徑直朝西郊的衛戍區機場趕去。
停機坪上,一架銀灰色的伊爾-14運輸機已經停在那裡了,機頭朝東,螺旋槳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幾名隨行人員已經等在飛機旁邊了,是科委和五院抽調的業務骨幹,加上秘書魏明和一個負責通訊保障的技術員,一共五個人。
方雲海下了車,跟幾人簡單打了招呼,便依次登機。機艙不大,兩排摺疊座椅靠窗排列,中間是窄窄的過道,艙壁上的蒙皮在燈光下泛著草綠色的漆光。方雲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繫好安全帶。
飛行了兩個多小時。方雲海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那份西北基地的建設進度報告,偶爾透過舷窗往下看,底下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和連綿起伏的荒山。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方雲海透過舷窗看見了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平地,跑道不長,兩側停著幾架同樣的運輸機和幾輛軍用吉普。跑道盡頭,幾個人影正站在風裡等著。
飛機平穩落地,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之後停了下來。艙門開啟,一股乾冷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沙土的味道。
方雲海拎著公文包下了飛機,迎面就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軍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來。
來人身形壯實,面龐黝黑,顴骨高高的,一看就是在西北待久了的人,肩上一顆少將的星徽在灰白的天空下泛著沉穩的光。
他走到方雲海面前立正敬禮:“方主任!西北軍區韓成,奉命迎接!”
方雲海回了個禮,跟他握了握手,笑著點了點頭:“韓司令,辛苦了。咱們又見面了。”
韓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不是嘛,上次見面還是開會的時候,得有兩年了。走走走,上車說話,外頭風大。”
兩人並肩朝停在跑道邊的吉普車走去,幾名隨行人員跟在後面,行李被幾個戰士搬上了另一輛車。方雲海和韓成上了第一輛吉普車,車子發動起來,駛出機場區域,沿著一條砂石路朝軍區司令部的方向開去。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久,方雲海就對著韓成直接開了口:“老韓,基地那邊怎麼樣了?”
韓成側過身子,看著方雲海彙報說:“三個師的工程兵部隊已經開過去了,正在建設基地。公路先通了,簡易機場也修好了,營房和倉庫的地基打了一半。不過你也知道,那地方地處無人區內,離最近的居民點也有好幾百公里,為了保密,所有的物資都得從金城那邊轉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的難處:“我們這邊軍區的空閒運力都調集到那邊去了,能動的卡車基本上都在路上跑。就這樣,還是緊張。主要是路太遠,從金城到基地,一趟下來得跑將近兩天,中間得宿營。物資到了基地,卸車再回來,又是兩天。一輛車跑一趟,差不多得四五天。”
方雲海在後座上聽著,點了點頭。他之前看報告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情況,但聽韓成當面說,感受更實在一些。他想了想,問了一句:“今天有沒有過去的運輸車隊?”
韓成聞言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答道:“有。一個小時後有一趟車隊出發,運的是水泥和鋼筋,還有一部分糧食。怎麼了,方主任?”
方雲海立刻接話道:“那我就跟著這趟車過去吧。”
韓成愣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方雲海,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勸阻:“不休息一下再過去?酒菜這邊都準備好了,你們剛下飛機,好歹吃口熱乎飯再走。從這兒到基地,路上得跑兩天呢。”
方雲海擺了擺手,語氣平實但態度明確:“上面催得比較急。第一批科學家要不了多久就會過來,我得先過去基地看看,把情況摸清楚了,才好安排後面的保障。至於喝酒,老韓,等我從那邊回來,咱們再好好喝。”
韓成看了方雲海一眼,見他神色篤定,知道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勸,點了點頭:“行吧。那我讓人給你們準備一些乾糧帶著路上吃,再帶幾壺水。那條路上沒有什麼補給點,什麼都得自己帶。”
方雲海笑著道了聲謝:“老韓,費心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路,最後在軍區司令部大樓前停了下來。方雲海沒有上樓,就在樓前的空地上等了一會兒。
韓成果然讓人很快送來了幾袋子乾糧、幾壺水和一包鹹菜,又給方雲海和隨行人員每人發了一件厚實的軍大衣,說戈壁灘上晝夜溫差大,白天穿單衣,晚上得穿棉襖。方雲海接過軍大衣搭在胳膊上,跟韓成告了別,便帶著幾人朝運輸車隊的集結地走去。
車隊停在司令部後面的一片空地上,一共八輛卡車,車上裝滿了水泥、鋼筋和糧食袋子,用帆布篷嚴嚴實實地蓋著。
帶隊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連長,姓林。林連長聽說方雲海要跟著車隊一起走,先是立正敬了禮,隨後有些拘謹地看了方雲海一眼,大概是沒想到一位中將會跟著運輸車隊跑長途。
方雲海朝他擺了擺手:“小林連長,不用緊張。我就是搭個便車去基地看看情況,路上該怎麼走就怎麼走,不用專門照顧我。”
林連長應了一聲,招呼戰士們幫方雲海幾人把行李搬上了一輛卡車。方雲海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魏明和另外幾人分別上了後面的幾輛車。車隊按了一聲喇叭,緩緩駛出了軍區大院,朝西邊那條通往戈壁深處的砂石路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