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聽了,都點了點頭。劉海中把杯子端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爽快:“行啊老易,這是好事。老太太年紀大了,給她過個壽,熱鬧熱鬧,應該的。週末我準到。”
閻埠貴也跟著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對對對,應該的。老太太是咱們院裡年紀最大的,給她過壽,咱們這些鄰居都該來。”
許大茂和閻解成也各自應了一聲,說週末一定來。沈文遠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眾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茅臺入口綿柔,不辣不烈,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慢慢升起來。閻埠貴咂了咂嘴,臉上的表情又滿足又感慨,端著杯子捨不得放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易中海把杯子擱下來,清了清嗓子,又接著開了口:“還有一件事,我得跟大夥說說。老太太今年七十七了。有句話說的好,人到七十古來稀。老太太這個年紀,擱在從前,那是要上族譜、立牌坊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和幾分語重心長:“老太太在咱們院裡住了幾十年了,是咱們院裡年紀最大的老人。說句實在話,她老人家就是我們這個院裡的老祖宗。咱們這些人,不管是院裡的老住戶,還是後來的年輕人,見了老太太,都得敬著點、讓著點。”
“古人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咱們一個院裡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就跟一家人一樣。尊老愛幼,那是咱們的傳統美德。”
“老太太年紀大了,無兒無女的,咱們這些做鄰居的,就該把她當自家的長輩看待。以後院裡有什麼事,多想著點老太太,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也別忘了給她送一份。這才叫一個院裡住著的情分。”
易中海說得越來越深,臉上的表情也從方才的鄭重變成了幾分感慨和幾分自我感動。
桌上幾個人聽著,臉上的表情各不一樣。
劉海中端著杯子,眉頭微微皺著,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像是沒完全聽明白易中海這番話裡的意思,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閻埠貴和閻解成父子倆,心思顯然不在話上,閻埠貴低著頭,筷子伸得飛快,專挑盤子裡的肉往嘴裡送,閻解成跟著他爹的節奏,吃得滿嘴油光。
何雨柱坐在桌角,臉上那副笑模樣還沒收下去,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瞟一眼,顯然還在想著方才端著盆出去的秦淮茹,易中海說了些什麼,他怕是聽進去的還沒聽進去的多。
只有許大茂撇了撇嘴,端著杯子沒有吭聲。他這個人,平日裡雖然吊兒郎當的,可這些年在院子裡耳濡目染,對易中海那一套“我都是為了大家好”的話術,心裡頭早就有數了。
易中海這番話一齣口,他就聽出來了,什麼“老祖宗”,什麼“尊老愛幼”,說得好聽,還不是變著法兒地把院裡的人都綁在聾老太太這輛車上,往後誰家有什麼好東西,都得先想著老太太,這賬最後算下來,還不是院裡這些鄰居掏腰包?
沈文遠坐在椅子上,端著酒杯,把易中海這番話從頭聽到了尾。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眉頭越皺越緊,心裡頭那點念頭轉了好幾圈。
老祖宗?誰的老祖宗?
他沈文遠可不想認個陌生人當老祖宗。
他們沈家的列祖列宗都埋在鄂豫皖的小山坡上,他爹、他娘,還有他爺爺奶奶的墳,都在那邊。
賈家村那邊有賈家的祖墳,四九城裡有各家的祖宗牌位,這四合院裡住著的人家,哪一家沒有自己的老祖宗?易中海倒好,一張嘴就給全院的人認了個“老祖宗”,這算哪門子事?
再說了,易中海這一套,方雲海早就說過了,叫道德綁架。拿“尊老愛幼”“遠親不如近鄰”這些大道理壓人,聽著句句在理,可細琢磨琢磨,句句都是把別人架在火上烤。
你不答應,你就是不尊老、不愛幼、不講情分;你答應了,往後就得按他說的來,他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他讓你送東西你不能空著手。
沈文遠想到這裡,心裡頭又轉了一層。就算自己沒意見,方秀秀也不會同意。方秀秀那個人,平日裡待人接物都客客氣氣的,可要是有人想騎到沈家頭上,她第一個不答應。
要是聾老太太真成了四合院的“老祖宗”,那按輩分算,方秀秀見了老太太得喊一聲長輩,方雲海是方秀秀的親弟弟,是不是也得跟著喊?一箇中將,科委副主任,見了四合院裡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太太,得按著晚輩的禮數叫一聲長輩?
方雲海那個脾氣,要是知道自己被人硬塞了個“祖宗”回去,怕是能把整個四合院都給掀了。
沈文遠這麼一想,心裡頭就有了數。等易中海把話說完,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桌上的氣氛鬆了鬆,沈文遠才把杯子擱下來,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老易,聾老太太是咱們院裡年紀最大的,這個不假。她年紀大了,咱們院裡的人平日裡照應著點、幫襯著點,也是應該的。不過老祖宗什麼的,這話還是不要亂說。”
他頓了頓,把杯子在手裡轉了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咱們一個院裡住著,各家有各家的祖宗,各家有各家的根。我沈文遠的祖宗在鄂豫皖埋著,逢年過節我還得想著給他們燒點紙、唸叨兩句。我要是胡亂認了個祖宗回去,往後下去見了列祖列宗,他們還不得罵我沈文遠是個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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