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駕崩剛滿一月,劉盈也不敢大擺宴席,將琅琊王劉澤、齊王劉肥、肅王劉如意、寧王劉恆、楚王劉郢客、梁王劉恢、淮陽王劉友、淮南王劉長、荊王劉建一一召進宮後,他只在每人桌前各擺了一杯水酒和一盤瓜果……
劉盈站在主位旁,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御座,沒有坐。
他轉過身,看向劉肥。
“今日家宴,不必拘禮,”他拱手道,“大兄上座。”
劉肥愣了一下,眾人的目光便都聚了過來,他連忙擺手道:
“陛下,臣不敢。”
“大兄,”劉盈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孩子氣,“阿翁在時,家宴上你坐哪兒,今日還坐哪兒,這是家宴,又不是朝會,這麼拘禮做什麼,倒顯得我們兄弟生分了。”
劉肥一遲疑,就被劉盈拉著起了身,走到主位旁,劉盈將他按在了主位,自己一轉身坐到了側位,笑道:
“大兄別拘禮,阿翁去了,但咱們兄弟的情意不變。”
劉肥如坐針氈,他的視線左右飄忽,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劉如意靜靜地看著,眸光一閃,看向了劉盈。
“大兄,難得咱們兄弟這麼齊整,你說幾句話吧,”劉盈朝劉肥舉了舉杯。
劉肥只覺心驚肉跳,他扯了扯嘴角,“怎麼不見寶珠啊……”
劉盈搖頭失笑,“寶珠原是要來的,但疆兒和阿喜鬧得厲害,抽不得身,來,我替她敬大兄一杯。”
劉肥笑得勉強,輕輕舉杯,酒還沒進肚呢,突然……
偏殿的門開了。
劉肥轉頭看去,霎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呂后就站在門口,她身後跟著兩個宮女,一身素色深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得眉眼格外冷肅。
她的目光落在主位上——劉肥連忙起身,喚了一聲,“阿母……”,
劉盈還穩穩地坐在側位,她的目光掃過劉盈,劉盈正笑著給劉肥斟酒,渾然不覺,
“大兄,坐啊,阿母就是過來看看……”
滿殿的諸侯王都站了起來,劉肥手裡的酒盞差點沒拿穩。
呂后緩步進殿,靜靜地看著劉肥,那目光平靜的不像在看一個喘氣的人。
“齊王,”她的聲音不高,“坐得可還舒服?”
劉肥的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兒臣……兒臣……”
“坐吧。”呂后走到偏座坐下,正對著劉肥,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對身後的宮女偏了偏頭。
宮女輕輕退了出去,片刻後回來,手裡託著一隻漆盤,盤中兩隻青瓷酒卮,酒液清澈,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琥珀色。
呂后抬了抬下巴,那宮女走到劉肥面前,將兩隻酒卮並排放在他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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