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元有妊,這是稽粥在七月初七一大早收到的第一個訊息。
攣鞮雲懷孕,這是稽粥聽到的第二個訊息……
而且還是本人親自來說的。
稽粥坐在帳中那張老榆木案後頭,手扣在桌面上,指節一寸寸發白。
他想他應該要高興些的,畢竟……
當初她回到燕京,燕京的醫者都說她傷了底子,此生難在生兒育女……
他記得她很喜歡小孩……
可是,他按了按心口,他們已經分開很多年了,可他依舊會忍不住專門去聽她的訊息……
稽粥眼底的幽光越來越深,沒關係的……
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又回來了!!!
“單于,我有身孕了,”攣鞮雲大剌剌地道,“差不多兩個月,你出去別說錯了。”
稽粥驀然回神。
他生得一副典型匈奴貴種的好皮相,鼻樑高挺,眉骨低沉,眼睛格外深邃,平日裡看人總帶著三分散漫兩分狠,可這會兒那散漫勁兒全沒了,只剩下一雙黑沉沉的眼珠子,定定地望著帳簾方向。
他抬頭看了眼攣鞮雲,一時欲言又止。
攣鞮雲就站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一身窄袖胡服,腰間別著把短刀,頭髮編成許多細辮子,用皮繩紮成一束垂在腦後。
她瘦了些,顴骨微微突出來,顯得那雙眼睛更大更亮,她就那麼站著,兩手抱臂,下巴微抬,一副“你愛說不說反正我說完了”的模樣。
良久,稽粥說了句:“那你好好養著,外面的事先交給邶支吧。”
攣鞮雲抿緊嘴唇,嘴角往下壓了壓,到底還是直說了:“不是你的。”
稽粥瞪大眼,那雙深眼窩裡頭的黑眼珠差點蹦出來:
“我當然知道!咱倆都沒好過,怎麼可能是我的?!!”
“也是昂……”攣鞮雲撓了撓後腦勺,撓得那束辮子晃了兩晃,難得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
“那陰山那邊的防務你多上心,我們剛與漢人定了盟約,別節外生枝。”
稽粥沉默良久,眼皮下壓,濃眉擰成了一道川字。
帳外起風,吹得簾子一掀一掀的,日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一道暗。
他望著帳中某個虛空的角落,聲音沉下來:
“阿雲,你真的認為我們能和漢人和平相處?”
攣鞮雲眉頭微蹙,“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我只知道,我們現在打不過漢人,所以要少招惹。劉姁不是個心善的主兒……”
“怕?”稽粥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一扯,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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