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和緩下來,韓端觀膽子又回來了,只覺得含瑛還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揮手叫伶人們都退下,又取了一個荷包給身邊的春娘,對她開口吩咐道,“去隔壁再開個雅間,請遠公公去喝茶用些點心。”
心裡頭癢癢,有太多事情想問了,但小遠子在這,他一個都不敢問。
公公!春娘僵硬地應下,對小遠子放柔了聲音,畢恭畢敬的行了小禮,“公公,您隨婢子來。”
宮中出來的內侍在外頭沒有一個不威風的,六品的內侍都敢在五品的朝臣面前擺排場嘞。
小遠子也笑著頷首跟春娘走了,很隨後的模樣。
鬱別和韓端觀兩人獨處一屋子,她是沒有半分擔憂的,她明面上帶著小遠子,珩止暗地裡肯定也派著人跟著。
“別說我富貴把你扔狗窩。”鬱別覷了眼她方才擱到案几上的扇子,示意韓端觀拿過去,“你看看這扇怎麼樣?如若你中意,就給你了。”
韓端觀用帕子擦了擦手才拿起那扇,一展開來可真是了不得!
上好的象牙圓頭扇骨,泥金扇面繪著松鶴祥雲,下面還墜著一塊琥珀松香的扇墜。
“雅物啊!”韓端觀忘情地連連稱歎,“含瑛,你是不知小半月前封家那四子不知走了什麼運,被皇太子給看中請去了文宴,出來時得了一把古扇。”
“可讓他出盡了風頭,那把扇子我也隨人上封府瞧過,不及這把!”
他好古玩,尤其好古扇,正巧和封家四子撞了個正著,可封家又怎能同他比,他的父親是御史,母親出自名門大家,外祖致仕前更是官至內閣大學士。
皇太子已然是昨日威風,最近聖上不知從哪裡抱來一個皇子給含瑛養,從小養的才會親人不是。
說來也可笑,他私底下撞見過老頭嘀咕說這皇子可能是含瑛生的,含瑛是郎兒還是女娘他能不明嗎?
含瑛如果是女娘,他和鬱尚書都是個傻蠢的!
鬱別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默默呷了一下口後道,“那把扇是我賞他的。”
總算不是甜果酒了,烈酒好啊,身子都有勁兒起來。
韓端觀啊了聲,梗了梗後語調又激揚起來,“含瑛是賞他,但卻是贈我,怎可一概論之!我們是異父異母的兄弟,多年的友人。”
為了自個的小命,為了家裡老頭的官帽,他現在幾乎隔幾句就要把友人和兄弟掛在嘴上,什麼心思都不敢起。
上一個膽大包天的好懸差點沒了命,都被聖上打發到偏僻小縣上吃沙土了。
不對勁!封家四子的臉在韓端觀的腦海裡過了一遍,隨之是夏公子、陸公子等人的臉。
韓端觀把象牙扇小心仔細的放在案几上,隨後連世家公子的體面都不要了,一隻手摟著自己衣袍的下襬,一隻手半捂著嘴,蹲在榻前,時不時做賊似地看著緊閉的門。
他低聲苦口婆心地勸道,“含瑛,你可別再亂來,聖上可不是莊瀟,他的頂上可再沒有人了。”
“你是不曉得你失蹤那一日,聖上有多恐怖,燕指揮使的刀都架到了莊瀟腦袋邊。”韓端觀鬆開捂嘴的手,然後拇指和食指劃分開一點兒距離,“就差那麼一點兒就沒命了。”
“你身邊伺候的那個小遠公公更是如一條死狗一樣被人拖下去,我今日見他活著,心裡都稀奇呢。”
鬱別斜靠在榻上,依舊飲著酒,時不時還在案几的銀盤上挑揀幾個品相好的果脯吃,懶散隨性的模樣讓韓端觀一時覺得含瑛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仍舊無情浮蕩,仍舊萬人不過心的,是綴著清露的一株空心幽蘭,看見這禍害,就憐她,愛她,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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