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把紙條在燈上點了，擱進銅盆裡。
旁邊一個幕僚說：“相爺，太女產女，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此時動手，勝算最大。”
“你當我沒想到？”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
“陛下把暗衛撥給了她，周景辭把府裡圍得像鐵桶，上個月派了三撥人，一個都沒進去。”他停了一下，又說：“陛下還下了令，趙淑月出門的路線每日換，隨行車馬三套，連韓錚都不知道她走哪條。”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朝堂現在什麼風聲？”
幕僚說：“都在說太女生了個女兒。有人歡喜，有人愁。”
“愁什麼？”
幕僚說：“愁的是那些老臣，他們本想著太女若生個兒子，這江山便後繼有人，往後便不必再爭，可偏偏是個女兒，女兒像她娘，往後又是另一個太女。那幫老臣便想，這大梁難不成要世世代代由女子坐下去？”
他頓了頓，又說：“民間呢？”
民間的反響比朝堂上覆雜。
京畿一帶的農戶，從前生了女兒，有的養不起，便溺在尿桶裡。
有的是怕將來嫁妝賠不起，便早早送了人。
可這幾年，女學開了，女子科舉也開了，有些農家女考上了秀才，當了女官，往家裡寄銀子。那些人家一夜之間翻了身。
於是村裡的風氣便變了。
有人生了女兒，不再愁眉苦臉，反而說“養好了，將來也考個女官”。
有媒婆上門說親，也不再只說男方家底厚不厚，而是問“你家閨女可讀過書？”
茶樓裡說書的，從前講“女狀元”的故事，如今講“太女生女”。
有人拍桌說：“太女殿下自己便是女子，她生了女兒，往後這大梁便是女子的天下了。”
不到半月，京畿一帶便有十幾戶人家給女兒請了先生。
有的是真讀了書，有的只是圖個新鮮。可不管怎樣，溺嬰的案子少了許多。
左相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他有一個庶女，嫁到了一個官宦人家，前些日子生下了女兒，竟也高高興興的過來報喜，那高興樣子不像是裝的。
太女做的實實在在改變了不少人。
趙淑月出了月子去處理公務了。
頭一日上朝，她穿了件寬了些的太女常服，頭髮梳得利落，面色比從前稍白了幾分。
群臣見她來了，殿中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出聲奏事。
趙淑月聽了，問了兩句，又批了,跟從前沒什麼兩樣。
散朝後，程蘭蕙追上來，說：“殿下，您才出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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