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叫來韓錚，說：“明日一早，派人去查，查這五個人從哪條路來的，在哪住過，在哪吃過飯，在哪換過馬，查他們用的刀，穿的鞋，吃的乾糧，一樣都不能漏。”
第二日一早，六皇叔便讓人來請趙淑月。
六皇叔氣色比昨日更差些，嘴唇發白，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榻邊擱著一隻粗陶碗，碗裡是喝了一半的藥。
他見趙淑月進來，擺手讓侍從退下，又指了指榻邊的繡墩。
趙淑月坐下，先問：“六叔昨夜歇得可好？”
六皇叔說：“歇什麼，後半夜聽見動靜，就知道你那邊出事了。”
趙淑月說：“驚著六叔了。”
六皇叔說：“驚著倒沒有。我在北境二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停了一下，看著趙淑月，說：“對於昨夜行刺你的人，你可有想法？”
趙淑月笑了。
她說：“六皇叔想必已經猜出來了。”
六皇叔也笑了。
他說：“不僅是你。昨夜我這邊也來了三個，身手比你那邊那五個還利索些。我的人拿住了兩個，另一個咬破了嘴裡的東西，沒救回來。”
他頓了一下，說：“審出來的那兩個，嘴也硬。可他們的刀，是韃靼的刀。刀柄上纏的皮繩，是韃靼人慣用的牛筋繩。我認得。”
趙淑月說：“所以是韃靼。”
六皇叔說：“韃靼。”
他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又說：“他們不光要殺你。也要殺我。我在北境守了二十多年，殺了數不清的韃靼人。陰山南邊那道防線，是我一寸一寸築起來的。左賢王恨我恨到骨頭裡。如今我舊疾復發，要回京休養，他們便覺得機會到了。若能在半路上把我截住，北境便少了一個老鬼。”
他放下碗，看著趙淑月，又說：“可他們沒想到，你也在這驛館裡。更沒想到，你還帶著小七。”
趙淑月沒有說話。
她想起昨夜那五個人翻牆進來的方向。
那是後院。
小七就睡在她隔壁。
她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六皇叔說：“你帶著小七來，是臨時起意。可韃靼人不會知道小七在這裡。他們來，是為殺我。可若昨夜闖進了後院，看見小七，他們會怎麼做？”
趙淑月說：“他們會連小七一起殺。”
六皇叔說：“對，你父皇這些年，兒子們死的死，廢的廢。小七雖然年紀小，可他是皇子。若小七死了，你父皇便只剩下你一個。”
“你一個女子，就算坐了龍椅，在沒有男嗣的情況下，朝中那些老臣便會動搖。到那時候，韃靼人再趁虛而入，大梁便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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