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冊刊印出來那日,宜修親自去城東書肆看了一趟。
覺羅氏那三家鋪子收拾得齊整。
刻工是舊人,手藝利落,版子刻得清清楚楚。
頭一版印了五百冊,用紙不算頂好,可字跡墨色都周正。
書冊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子新鮮墨香。
宜修翻開封面,第一頁上印著書名,《閨訓箋註》,下頭一行小字,柳昭著。
她將書合上,交給青棠仔細包好,又寫了一封簡訊,讓劉寶山託了南下的商隊,快馬加鞭送去湖廣。
信送出去才沒過多久,一封厚得離譜的信送到了年府。
青棠捧著那封信進來時,兩隻手都快託不住了。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處貼了三道火漆,像是生怕路上散了。
宜修接過拆開,裡頭厚厚一沓信紙,足有三十來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信是柳先生親筆。
開頭一句便是,“宜修女史,老身執筆之時,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宜修看到這一句,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一頓。
柳先生在信裡說,她收到書那日,正在給兕子講《詩經》。
拆開包裹看到那本《閨訓箋註》時,她愣了好半天。
翻開第一頁看見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頭,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書。
她坐在廊下把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時,眼淚已經把前襟打溼了一片。
她寫道,“老身這一輩子,寫了半輩子書,教了半輩子書,從不敢奢望這些東西能印出來給人看。”
“當年在耿家被趕出去時,老身燒了半箱子書稿,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提筆。原以為這些東西,大約是要跟老身一道進棺材的。”
宜修讀到此處,眼眶微微發熱。她將信紙翻過去,繼續往下看。
“如今這書印出來了。老身摸著封面上的字,只覺得這輩子沒白活。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柳先生再三保證,一定傾盡全力教導兕子。
她在信裡又說,她這些日子教兕子讀書教得更上心了。
兕子聰明,記性好,從前只當她是小丫頭哄著玩,如今卻動了真格。
她每日給兕子加了一個時辰的課,從《詩經》講到《史記》,從《史記》講到歷朝典章……
“老身想著,兕子這孩子命苦,四歲上沒了娘,又跟著嫡母遠走他鄉。”
“可她心性純良,骨子裡透著一股子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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