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季其實仍舊深深地戀慕著她,卻擔心自己的傷殘會連累她,讓她落得被其它神仙恥笑,所以才會一再拒絕。
可是瑤音的堅持終於讓他明白,他想錯了,她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早就做出了決定,如果他再繼續拒絕,那才是真正傷害了她。
喜歡一個人,不是自以為什麼是為他好,而是知道如何令他真心喜悅。
這樁姻緣聽著著實令人歡喜,算是最近這段消沉低迷的日子裡唯一的好訊息,像是烏雲裡終於透出一縷金色的光。
瑤音臨走之前,對徵璃說道:“在起初的時候,我以為我選擇要去東海見敖季,是負氣,畢竟東海距離西海最遠,哪怕對神仙而言,仍舊如同參商一般難以相見。我以為我要嫁去東海,是為了忘記弇茲,我也以為我去見敖季,只是因為他受傷了太可憐,可是在他的窗前,當我靜下心來彈琴的時候,一曲又一曲,在我演奏的間隙,有時候他的屋子裡寂然無聲,有時候他的屋子裡會有輕微的一點點響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知道,他是在聽著的。”
“日復一日,曲復一復,最開始的原因,到後來其實都不重要了,他那麼認真的聽著我彈琴,而我修行了這麼久,彈過那麼多的曲子,可是從來沒有誰,會這樣耐心的聽我彈如此多的曲子。等到他的笛聲終於響起的時候,我的心裡也有個很歡喜的聲音響起來,我知道我是選對了,是不是東海有什麼要緊,他是不是眼睛受了傷又有什麼要緊,他如此懂得我的曲子,還願意與我相和,這就足夠了。現在想想,我對弇茲的迷戀,不過是一時被虛榮、羨慕、驚豔等等諸多情緒挾裹,現在我終於明白,愛不是如此,愛是我彈琴,他以笛相和。這可真是太好了。”
她本來講到這裡十分高興,但是瞬間那笑容就變得落寞:“可惜,這些話我都沒辦法告訴兄長了,不然他一定替我高興,之前他一直說我不懂,可惜我終於懂了,他卻不在了。”
瑤音臨走之前,摸了摸我的蛋殼,又摸了摸那架風做成的小車,笑著對我說道:“到時候讓徵璃上神帶你來東海喝喜酒呀。”
我連忙駕著風車寫出一行字:“一言為定,共襄同喜。”
瑤音仙子走後,徵璃給自己寫了一道符籙,她打算實現對風玄的承諾,用禁咒讓自己忘記風玄。符籙被她用自己指尖所刺的金血所寫,寫成之後就緩緩飄到了半空,她的指尖燃著一簇三昧真火,卻遲遲不肯焚掉那道符籙。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甚是奇怪。
忽然一陣清涼的長風吹來,符籙飄飄,被這清風吹動,徵璃彷彿突然被觸動了,她一揮手,就收起了符籙,然後將我裝進了袖子裡。
我在她的袖子裡滾來滾去,幸好小風車被一起裝了進來,我寫字問她:“我們去哪裡?”
“我想明白了。”徵璃的眉眼舒展開來,連日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雖然風玄在神殞之前,請求我忘記他,我也應允了,可是回來之後,我遲遲沒有對自己施用咒術以忘記他,箇中緣由我一直想不明白,但是剛才我終於想明白了。”
“風玄並不希望我忘記他,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害怕我覺得痛苦,害怕我覺得他是因我而死,讓我承受自責,所以他才會請求我忘記他。但這不是他真實的意願,就像瑤音最開始去東海,敖季卻要趕她走一樣。”
徵璃利索地喚來一朵雲,駕雲飛得極快:“風玄神君就是這樣的性子,他對瑤音說愛是寬容,愛是虧欠,愛是成全,而不是劫掠。他說是想讓我成全他,其實是他想成全我,所以一心想讓我永遠忘記他。他想成全我,卻從來沒想過我要不要這種成全,我不要這種成全,如果我真的忘記他,那可就真是對他大大的虧欠了。我最討厭欠情債了,我是個要做裁度使的女神,萬一真欠下情債沒得要歷什麼情劫,實在是太吃虧了。”
她揚起眉,把我從袖子裡掏出來,抹去我外殼那層偽裝的仙氣:“我用我的方法解決問題。”
當她把散發著十足魔氣的我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的時候,我當真莫名其妙。又過了片刻,我才知道我的作用,原來散發著魔氣的蛋,是引誘欽?的絕佳誘餌。
如果說當我作為一顆蛋剛被她撿到的時候,還糊里糊塗,不明白徵璃為什麼被喚作上神,甚至地位隱隱約約遠在弇茲之上,是天庭之外最重要的神仙,那麼此刻我終於明白了。
想當初弇茲花了那麼多功夫,搞塌了西海不知道多少山,弄斷了西海不知道多少河,才引出欽?,後來他又與我師父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殺掉欽?,而徵璃不過片刻就做到了。
她殺欽?就像殺雞一樣,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都沒動裁世劍。
殺掉欽?之後,她把那兩條長筋抽出來,然後帶著我去了九幽冥界。
當九幽冥王得知徵璃要潛下九幽之淵的時候,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好在他是冥王,下巴也不過是一塊白骨化形,他一邊隨手把下巴拼回去,一邊問道:“上神如何要潛入九幽之淵?要知道那是至陰極寒之地,即便是本座統管九幽冥界,亦是從未曾進去過。哪怕是上神這般神力,只怕,咳咳……只怕也會深受陰寒之毒,於上神的神體大大有礙。”
徵璃說道:“我需要一件事物,這件事物唯有九幽之淵底才有,所以我得潛下去取此物,還望冥王成全。”
她話說的挺客氣,還拿了一件禮物出來交換,原來是她一直藏在袖子裡、我本能不喜歡的那個盒子。
但冥王一看到那盒子,兩眼之中皆是欣喜,明顯非常喜歡。
但是冥王一轉眼看到我,又道:“上神如此慷慨,本座自然是理應禮尚往來,但九幽之淵為幽冥禁地,冒然讓上神進入,又取走不知何物,不如給本座一個小小的搭頭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