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矇矇亮，夜色仍舊沉沉的。
尋常這個時辰，向來是石莽最先起身，扛著一身晨起的寒氣去外面燒炕。
可今日不一樣。
林晚娘醒得極早，幾乎是天剛擦亮的縫隙，她便輕手輕腳掀開被褥起身，生怕動靜太大吵醒床上熟睡的男人。
這是她嫁給石莽以來，她頭一次比石莽起得更早。
屋外寒風刺骨，零星細碎的雪粒子簌簌落著，打在窗欞上細細作響。
林晚娘攏了攏身上的薄襖，快步走進廚房。昨夜她便提前把新鮮肉餡細細剁好、調味拌勻，穩穩的放在案板上醒著，就為了今早給即將奔赴前線的男人，吃上一口熱乎的扁食。
灶火燃起，橘黃微弱的燈光從廚房窗紙透出來，在漆黑的清晨裡，暈開一小片溫柔又淒涼的暖光。
她一邊揉麵、擀皮，指尖機械地捏合這一張張扁食，一邊蹲在灶臺前烙著厚實的麵餅。
鍋裡的雞蛋餅滋滋冒香，案板上一排排白胖的扁食整齊的碼放著，可她的動作卻止不住的輕顫。
屋裡床上，石莽在她起身離開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醒了。
身邊溫度驟然一空，他心頭也跟著空落落的，翻來覆去躺了片刻，終究是再也睡不踏實。
他起身披衣，緩步走到窗邊，順著廚房那一點微弱燈火望過去。
昏黃光影裡，女人單薄的身影立在案板前，低頭一下下包著扁食，肩膀卻在微微聳動。
她時不時抬手，飛快抹一下眼角，低頭繼續捏著麵皮，不敢停頓，也不敢抬頭。
石莽隔著窗，看得一清二楚。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堵，疼得他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想立刻推門進去，從身後緊緊抱住她，好好哄哄她，告訴她別哭。
可他不敢。
他太清楚林晚娘的性子，這一抱，積攢的恐懼和委屈一定會徹底繃不住，她會哭、會難受、會一遍遍求他別去。
而他，最怕她這樣，怕自己嘴笨，說不出什麼安穩的保證。
前線兇險莫測，刀箭無眼，誰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一定能活著回來？
石莽喉結狠狠滾動兩下，硬生生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轉身走出院子。
天寒地凍，風雪細碎。
他沉默著收拾院子，先去清掃雞圈、把豬圈打理乾淨，添上充足的草料，又彎腰餵飽幾頭豬崽、喂好院裡的家禽。
隨後牽出院裡的驢馬，細心喂料飲水，指尖冰涼，一點點穩穩套好沉重的馬鞍，檢查韁繩、束帶，每一處都仔細穩妥。
細小的雪粒落在他硬朗的眉眼、臉頰上，轉瞬融化成冰涼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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