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一天天往深處走，年近了，該置辦的年貨，該收拾的家，一樣都省不得。
家裡多了個齊瑾，不僅沒有成為累贅，反倒添了幾分鮮活氣。
小傢伙學著阿玉的樣子打下手，掃雪掃地、餵雞喂兔，樣樣都想摻和。
只是人小小的，手腳也凍的不利索，大多時候都是成事不足，惹笑人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去院子裡餵雞的時候，他攥著一把穀粒，興沖沖往前湊，雞群一窩蜂撲上來搶食，有隻性子烈的公雞伸著尖嘴就往他手上啄。齊瑾嚇得嗷一聲往後縮，虧得身上棉襖裹得厚實，才沒被啄到，往後踉蹌著摔在雪地裡，穀粒撒了一地。
沒過兩日去剁豬草，蹲在槽邊往裡面添草，腳下一滑，整個人一屁股跌坐進了豬槽裡，全身上下沾滿了豬食。
阿玉瞧見了，笑得直不起腰，林晚娘看著，又好氣又好笑，急忙給他拉到屋子拿了帕子給他擦臉，換衣服。
這般吵吵鬧鬧過了幾日，年味越來越濃，家家戶戶門上都開始收拾，預備著過年。
這天夜裡，屋內油燈昏昏暗暗的。
林晚娘正坐在燈下整理著自己做的幾件小衣服，就見阿玉輕手輕腳從裡屋走出來，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
“阿姐。”
林晚娘抬眸看向她“怎麼了？”
“阿瑾躲在被窩裡偷偷哭呢。”阿玉皺著眉，往裡屋方向瞥了一眼，“他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晚娘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放下手裡的帕子，輕聲問“他有沒有說為啥哭？”
阿玉輕輕搖了搖頭“我問他了，他不肯說，埋在被子裡不肯抬頭。”
林晚娘沉默片刻，起身放輕腳步，朝著裡屋走去。
她心裡隱約清楚，這孩子怕是想家了。
林晚娘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炕邊。油燈的光隔著薄薄的窗紙映進來，屋裡朦朦朧朧。
齊瑾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被裡，只露出一小截烏黑的發頂，被子一聳一聳的，壓抑的、細細的啜泣聲悶在裡頭，不敢放聲哭出來，生怕被人聽見。
林晚娘沒有一下子掀開被子，只是挨著炕沿坐下，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阿瑾，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被窩裡的動靜頓了頓，沒人應聲，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些。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棉被上，慢慢摩挲著小傢伙的後背“沒人怪你的，想哭就好好哭一會兒，不用憋著。是不是想你叔叔了？”
齊瑾埋在被子裡，半晌才悶悶地搖了搖頭。又遲疑了好半天，那細細小小的聲音才從被窩縫裡飄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想我娘了。”
這話一齣，倒是叫林晚娘愣了一下。
這樁事她心裡早有疑惑，一直沒好貿然問起。她放緩語氣，柔聲引導“原來是想你娘了。既然惦記你娘，當初你家人怎麼把你送到你叔叔身邊，一路來敦煌的？”
齊瑾的身子猛地一顫，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子崩開，眼淚嘩嘩往下淌，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開口“都……都怪我爹，是他非要把我送過來的。”
林晚娘心頭一沉，安靜等著他往下說。
他抹著眼淚，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去年，我爹在街上看上一個女人。聽家裡下人講，那女子從前是宮裡出來的宮女。自從她進了家門，我爹就慢慢地不喜歡我娘了，眼裡更沒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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