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吏的聲音不高,卻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上,就這樣足足唸了快一個時辰。
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慢慢往下過。
直到名冊的末尾,也沒有聽見石莽二字。
那一刻,林晚娘渾身一鬆,積壓在胸口的恐懼轟然散去,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
心裡暗暗想著,現下見不到面也挺好,沒有被記入陣亡名冊,就說明他還活著。
現在的她什麼也不敢奢望,只求著石莽能活著就好。
人群裡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悲喜。
那些沒有聽到自家親人名字的人,又哭又笑,彼此相擁,淚水是慶幸的淚,慶幸自家郎君、孩兒還在世上。
而方才聽見名字的人家,悲痛鋪天蓋地的壓下來,哭聲連綿不絕,哀聲久久迴盪在城門口的寒風裡。
林晚娘現在也不上旁人的哀慟,只要石莽平安,於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一手牽著阿玉,一手拉住齊瑾,腳步匆匆的擠出人群,往家走。
阿玉一路走,嘴裡還反覆唸叨“我就說姐夫本事大,肯定不會有事!”
而齊瑾雖然年紀小,但他也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沒聽見叔叔的名字後他也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幾人一路往回走,心頭懸著的大石頭落了大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往元宵靠近,街上慢慢熱鬧起來,各處攤子開始扎花燈,賣糖糕、香燭、小玩意兒的鋪子都開了,到處都在預備上元燈會。
齊瑾看著街上五顏六色的花燈,滿心歡喜,天天纏著林晚娘,盼著正月十五能上街看燈。
林晚娘嘴上應著他,心裡卻焦急的不行,想著蘇文彥怎麼還不動手?
他要是再不動手,自己都快忍不住要提前動手了。
這天早上林晚娘剛起床,巷子裡驟然炸開一片尖利的嚎叫,孩童的哭聲混著鄰里的叫嚷,一陣陣穿透院牆,直直落進林晚娘耳朵裡。
林晚娘心頭猛地一緊,和身側的阿玉對視一眼,二人都明白,蘇文彥那邊的動作,終究還是來了。
姐弟倆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興奮,裝作只是聽見動靜、過來湊熱鬧的街坊,跟著湧動的人流快步往春穗家的院落趕。
剛擠進院子,耳邊就聽見鄰里慌亂大喊“還有一口氣!人還活著!快抬去醫館!請大夫!”
這一句話落下——
林晚娘渾身瞬間一僵,心口狠狠揪死,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直直竄上頭頂,手腳剎那間變得冰涼發軟。
阿玉站在旁邊,一眼就看出阿姐臉色慘白、身子都在微微發顫,明顯是嚇得狠了。他連忙伸手一把穩穩扶住林晚娘的胳膊,急聲低喚“阿姐!你別怕!”
越怕什麼,就越來越什麼。
此刻屋內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春穗,渙散的目光在雜亂人群裡一掃,竟然精準的鎖定在了臉色發白的林晚娘身上。
她氣息微弱、渾身劇痛,心底已經清楚——自己這次怕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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