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客捏著牌角，唸到雪蓮菌三個字，頭往後廚看：“上回是不是就聽你說過這東西？真送來了？”
“剛到。”阿狗指著供給數量，“今日只這些，湯和獅子頭都現燉。”
那人把菜牌放回去，伸出兩根指頭。
“給我和老孫各來一碗！”
白瓷湯盅盛好，蓋子扣上，端出後廚時香氣尚被留在裡面。
阿狗當著食客的面揭蓋。
一縷熱汽散開，清湯裡浮著潔白菌片，底下的獅子頭圓潤柔嫩。湯麵沒有厚油，望進去甚至看得清肉上的紋路。
老孫先拿勺，舀了一口。
勺子送進嘴裡，他原本正要接旁人的話，卻把話咽回去了。
片刻後，眼睛輕輕閉上。
他鼻端撥出一口長氣，手裡的勺還停在碗上。
“鮮！”
旁邊的人原想笑他一碗湯喝成這樣，自己嘗過，嘴角的笑也緩緩收住。
熱湯貼著舌面過去，胃裡暖起來，口中卻一點都不粘膩。再夾獅子頭，筷尖稍一用力便分開，肉嫩得仍含著湯。
兩隻盅很快見了底。
老孫還拿勺颳了一下邊沿，確定沒有剩，才叫阿狗來問能不能添一盅。
“今日每桌先限兩盅，後頭還有人等。”阿狗把空盅收好，“您明日早來，我給您記著。”
老孫看了看鄰桌，那裡才剛揭開蓋子，便也不好再要。
這一日，幾乎每個喝到湯的人，都要停上一會兒。
有人先閉眼，有人把勺放下，慢慢嚥過才開口。櫃前問價的聲音漸漸少了，問明日還有沒有的卻越來越多。
一位常來吃清湯麵的老人，喝完後坐了許久。
沈南星過去收盅，見他仍望著空碗，便問鹹淡可還合適。
老人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我小時候住在山裡，趕路渴了，捧一口泉水喝。那水入口沒什麼重味，喝完卻捨不得走。”
他抬起頭，把湯盅往她面前推。
“這碗湯讓我想起了那時候。乾淨得不像人間的東西。”
沈南星手中的托盤輕輕落在桌沿。
她沒有急著收碗，聽老人又講了幾句，才回後廚拿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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