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熱汽散過，他才咬下去。
牙齒先碰到酥脆的殼，緊接著是軟糯的皮。芝麻流沙鋪滿舌頭，香得他兩隻眼睛都眯起來。
“昨夜那碗煮的，我白吃了！”
“讓昨夜煮元宵的人聽見，你今晚就喝清水。”馬大柱說著，也夾起一隻。
紅豆沙細得沒有半點粗渣，脆皮帶著油香，豆餡卻清甜。他吃完一隻，盯著鹹蛋黃那盤，又伸了筷子。
三種餡各有好處，沈南星索性炸滿一大盤，分進幾個小碟。
“附近幾家都送些。每家幾隻，趁溫熱吃，涼透了皮就硬了。”
新年頭一天，鄰居家的門一開，先聞到一股糯米油香。
有人正切年糕，有人剛煮好茶，接過碟子便忙著往她手裡塞東西。沈南星繞一圈回來，懷裡多了半包炒花生，還有幾塊棗糕。
小豆子跟著何娘子進門，連拜年的話都說得比平日響。
“嬸嬸，新年好！我娘說這個一口咬不開，我能掰開吃嗎？”
沈南星替他剖開，放涼了才遞過去。
小傢伙吃過豆沙，又吃蛋黃肉鬆，第三隻偏偏挑了芝麻。
這一回，他咬得急了些，餡沿著嘴角往外淌。左右各抹了一道，唇邊黑乎乎圍了一圈。
阿狗端著盤子從旁經過，差點把盤子笑掉。
“小豆子，你怎麼過個年，連鬍子都長出來了！”
孩子伸手摸嘴，被何娘子一把攥住腕子。
帕子還沒遞過去，沈南星已經拿來一面小銅鏡。小豆子對著鏡子瞧了半晌，竟捨不得擦。
“我這樣，像不像先生？”
“像剛偷吃過芝麻的先生。”沈南星笑著替他擦淨，“三隻了，今日到此為止。”
吃過點心，她讓阿狗收好剩下的，又問馬大柱願不願意去菜地走一趟。
沈記從除夕到初二歇足三日，今日不趕著開灶，出去走走正合適。
阿狗聽見，連披風都去拿了。
城外田畦只剩低矮的枯茬，踩在凍硬的土上，鞋底硌得輕響。馬大柱替她扶住棚門，一股溼潤暖氣迎面撲來。
棚外冷得鼻尖發麻，棚裡卻帶著草葉與泥土的氣味。
越冬的青菜葉片厚實，貼著地面長得齊整。沈南星蹲下看了根部，又碰了碰覆著的草蓆，見邊角壓得嚴實，才走向遮光的韭黃畦。
掀開草簾，嫩黃的葉子擠擠挨挨。
指腹輕輕一掐，斷口便沁出清亮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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