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洛陽燕菜放到沈南星面前。
白蘿蔔絲蒸得輕柔，層層托起，落進湯裡竟真有幾分燕窩的樣子。她舀起一匙，先嚐湯，再嘗絲。
蘿蔔的辛辣退淨，只留下淡淡清甜。
絲仍分明，吸了湯，卻沒有泡爛。
“漂洗得很仔細。”她轉向老師傅，“這蘿蔔是本地種的？”
老師傅點頭，拿起筷子撥開自己碗中的細絲。
“肉細，水足。太老的蘿蔔，切出來再薄也不行。”
沈南星將這一點記下來，正好與路上寫的批註合上。
連湯肉片隨後送到。
薄肉片在清湯裡微微卷邊，筷子夾起，湯沿著肉片滑回碗中。入口先是湯鮮，隨後才嚐到肉的軟嫩。
她細嚼兩口，眼睛亮起來。
同樣用肉，京城不少菜要在鍋中煸出香氣，收得乾爽才好上桌。這裡卻肯給湯留足位置，讓食材浸在熱湯裡，香氣隨著每一口慢慢展開。
她將兩種做法寫在一處。
旁邊的文士問：“沈掌櫃覺著，哪一種更勝？”
筆停下來，沈南星又嚐了一匙湯。
“得看這盤菜想讓人吃到什麼。若要鍋裡的焦香，湯多便沖淡了；要吃這一口熱鮮，收幹了又可惜。”
那文士垂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湯碗，笑著提起匙子。
“倒是我問得急了。”
燕危池坐在她另一側，見她顧著寫，將剛送來的熱湯往外挪了半寸，免得燙著手腕。
一隻小碟放到她筆邊，裡頭盛著已經挑好骨的肉。
沈南星側過臉，看見他目光裡那點笑，便先放下筆吃了。
大掌櫃瞧見這一幕，招呼夥計時聲音也輕了些。
宴席流水般往後走。
二十四道菜，前八品開胃，中八品鋪開熱鮮，後八品甜點與送客菜收尾。湯汁貫穿全席，濃淡相間，連換菜的快慢都與客人手中的湯匙合著拍。
阿狗吃到後來，連連摸肚子。
馬大柱卻還盯著夥計撤盤，悄悄記上菜間隔。這樣整套流水席，若只學一道兩道，回去恐怕拼不出人家的節奏。
牡丹酥送上來時，阿狗又坐直了。
“姐姐，食譜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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