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生日那日，二樓包廂早早點起了兩盞燈。
沒有鋪張的賓客，也沒有滿屋的喧鬧。桌上只擺了五副碗筷，青瓷酒盞被擦得透亮，桌心放著一小枝從菜地剪來的桂花。
吳守義由賀老扶著上樓。
剛踏進門，他便聞到了蔥油香。
腳步停在樓梯口，他的手掌搭住扶手，指節輕輕泛白。
“第一道是蔥油麵？”他問。
沈南星迎過去：“您鼻子還是這麼靈。”
“聞見這個，便知道你沒把趙家老本忘了。”
第一道面端上來時，湯色清亮，細面根根分明。蔥油浮在表面，香氣沉在湯裡，既不搶鮮，也不顯寡淡。
吳守義吃下第一口，眼皮緩緩垂下。
“這湯……”
他沒有繼續說，只把面又挑起一些，細細嚥下。
第二道小籠包掀開籠蓋，熱霧裡露出整齊的褶子。吳守義用筷子夾起一個，先在碟邊戳開小口，吸盡湯汁，才慢慢吃皮。
翡翠燒賣、蜜汁火方、松鼠鱸魚一道接著一道上桌。
每一道菜端上來，吳守義都會看很久。
他看的是擺盤，也是手法。
八寶葫蘆鴨上桌時，包廂裡已經滿是醇厚的肉香。整鴨去骨後仍保持葫蘆形，筷子輕輕一壓，鴨肉便從骨旁散開，八種餡料藏在腹中，鹹香裡透著果仁的清甜。
吳守義握著筷子的手開始抖。
沈南星讓陸青禾把一小盅溫水遞到他旁邊。
“慢些吃。”
“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他的聲音沙啞，眼睛卻一直落在桌上。
芙蓉雞片如白雲落盤，文武雙全鴿一半酥香，一半清潤。五福捧壽桃被切開後，五種餡料在蒸汽裡露出來，像是把舊日廚房裡的人聲都一併藏了進去。
最後三道菜端上桌。
百味歸一湯澄澈見底，湯麵只有一片嫩葉。龍鳳呈祥置於紅漆大盤中央，雞首魚尾相對，蝦肉與細菜填在其中，色澤鮮亮。
十二道菜終於全了。
屋裡的燭火在杯中酒面上晃動。
吳守義雙手撐著桌沿，緩緩站起來。賀老趕緊扶他，沈南星也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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