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將那本已經補齊的菜譜拿出來，翻到十二道菜的總頁，讓紙面迎著光。
有幾頁被油星濺過，有些字在灶邊寫得急，後來重新描了一遍。她指著最密的一頁，把失敗過的地方也講給碑前的人聽。
她說八寶葫蘆鴨怎麼脫骨，說自己第一次收蜜汁時差點熬苦，也說鐵蛋如今能做芙蓉雞片，守一口大鍋更是穩當。
風翻過紙角，停在“趙家食坊”四個字上。
沈南星用手掌壓住。
“牌子要恢復，鋪子也要有真正的灶。我想好了，趙家的傳承選單獨立冊，學堂裡另設古法課，往後進食坊掌勺的人，先學明白再上灶。”
她停下來，望著墓碑。
這些年留下來的名字，不能只靠她偶爾提起。得有人做，有人吃，日子久了，街坊才會說，趙家的那道菜還在。
“趙爺爺，我不會讓趙家的名字消失的。”
話落到嘴邊，鼻尖還是酸了。她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臉，又把掌心按回膝上，穩穩說完。
“它會跟沈記並肩站在長安城最熱鬧的街上——一個是傳承，一個是新生。”
身後傳來木匣開啟的輕響。
沈南星起身，拍去膝上的土，轉過去時，燕危池已經將那面新匾抱在手中。
素布滑開，黑底映著金字。
趙家食坊。
她向前走了兩步，手還沾著泥，伸到一半又縮回去，趕緊在帕子上擦淨。
“你什麼時候做的？”
“你去學藝時。”燕危池將匾額向她遞近，“字樣照著舊冊上的描過，問了吳老，他說這樣對。”
沈南星托住匾底，指尖從“趙”字緩緩撫過去。
金漆在日光下亮著。木邊打磨得平滑，碰不到一點毛刺，顯然做好後又仔細檢查過。
她抱穩匾額，抬頭看他。
燕危池的手仍託在另一側，直到確認她拿得住，才慢慢鬆開。
山風吹起她鬢邊的髮絲，他替她撥到耳後。兩人靠得很近，木匾橫在中間，她卻忍不住往他肩邊傾了傾。
“我本來想，等鋪子妥當了，再去找木匠。”
“先讓趙爺爺看看，也好。”
沈南星抱著匾額轉回碑前，將四個字正正對著墓碑。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彎起眉眼。那笑容跟初到城裡、把一天賺來的二十四枚銅板倒在手心時一樣，藏也藏不住。
“走吧。”她看向燕危池，“回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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