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軍綠色北京212吉普，車輪碾過塵土，“嘎吱”一聲停在商場前面。
車子剛停下，四個中年男子推開車門走下來。
四人清一色中山裝，神色肅穆，步調一致地走進店裡。
店裡正在挑揀的顧客、幾個櫃檯後的營業員，全都下意識看過來。
四人站在店堂，氣勢逼人。
櫃檯的營業員心裡都咯噔一下，王光寶眼珠一轉，趁人不注意，從交家電櫃出來快步跑上樓去喊領導。
站在店堂中央的幾人，領頭的一個人蹙眉掃視商場一圈。
他對著正面櫃檯的營業員說：“我們是紀委檢查組，喊一下你們的領導。”他的聲音帶著懾人的壓迫感。
“領導，我是代主任孫紅梅，您這邊請！”孫紅梅已經跌跌爬爬跑下來了。
為首的男子掏出證件，在孫紅梅眼前晃了一下就收起來。
孫紅梅臉色煞白，腰再彎幾個度：“領導，這邊請。”
其他人不明就裡，只是溫婉清楚，這應該是省裡的檢查組。
她手攥了一下衣角，握著鉛筆的手一個用力，筆頭鉛斷了。
“這段時間來了幾撥人，孫主任也是煩死了。”劉金花在溫婉耳邊低語。
幾人走進會議室，為首的男子目光凌厲：“我們是省委的，今天進駐……是為了調閱你們十五年所有進銷賬目、票證臺賬，請你配合一下。”
孫紅梅心裡一顫：十五年，這是賬本的儲存年限，這是要把老底掀翻。
“領導，有的賬目已經找不到了。早年搬遷，庫房受潮，一部分賬爛了，上報以後就丟了，店裡只有最近兩年的。”孫紅梅也是有苦難言。
“國家有明文規定，最低保管十五年，現金銀行日記二十五年。你們說就兩年？”另一名男子嘴角全是冷笑，“這次省裡十分重視，這是典型事件，你隱瞞不了的。”
他們知道，原先的主任已經被抓。
再次提點：“不要因為其他人，毀了自己。”
十一月的大冷天，孫紅梅汗珠滾落在地面。
“領導，我以前只是副主任，只負責現場，這就暫代幾天……”她最後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
“把會計喊進來。”負責人聲音冰涼。
今天來的幾個人都是省紀委的專業審查人員，原本憋著一肚子意見，覺得大材小用。
幾句話下來就明白這個窟窿太大，暗道：不怪嚴副主任要派檢查組，看來這是要出政績。
孫紅梅出去把會計周淑琴喊了進來。
周淑琴看她臉色就知道，檢查組的人有來頭，她手腳冰涼，腿有千斤重。
她做了十幾年會計，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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