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勤笑著應和，心裡那點虧欠，被這話掩過去了。
親家又拉著她說了半天，說春意在這邊過得好，說李家把她當自家閨女待，說春意手腳勤快，說鄰居都誇春意孃家體面。陳勤聽著，臉上笑著。
陳勤姜方信在外面的名聲確實好，在窮的時候送書意和雪意讀書，建房子，娶兒媳婦，外人看了，都誇他們。
他們不知道是書意自己出的，姜家像紅漆馬桶，外面看著還行。
但沒人點破，春意需要那個臉面，姜家在外面也需要點臉面。
雪意讀書還行，她的學雜費是書意幫忙出的。
“書意，這銀子我以後還你。”雪意攥著書冊，站在私塾門口。
“不急。”書意安慰她，“以後慢慢來。”
雪意點了點頭，抱著書冊進去了。
書意十歲，姜先生說，要她去考童生，書意也覺得可以去試試。
姜先生開口，“童生要有保人，先生幫你擔保。”
書意想把擔保的錢給他，他不收。
“我是你先生，給你擔保，名正言順。而且保你，是替我自己爭臉。”
童生考試的流程，分兩場。第一場是縣試，由縣令出題、監考、閱卷。第二場是府試，只有透過縣試的人才有資格參加。兩場都過了，才叫童生。
姜先生把一起去考試的人叫到跟前，一樣一樣交代。
“縣試那天，寅時三刻到縣衙門口點名。點名的時候，認保人要在場。認保就是確認你是本人，沒有冒名頂替。你們到了門口先找我，我帶你們參加。”
“進了考場，只許帶筆墨、硯臺、水注、乾糧。不許帶書，不許帶小抄，不許帶紙條。搜身的時候，把外衫脫了，把鞋脫了，把袖子抖乾淨。”
書意心想，有姜先生真好！
前去考試的人整齊回答，“學生已知曉。”
報名之後，書意回去準備。出發前一天晚上，姜方信找到書意。他手裡攥著一兩銀子，走到書意麵前。
“書意，這銀子你拿著，爹跟你堂叔借的。”
書意看了一眼那銀子，又看了一眼姜方信，“爹，我自己有錢。”
“爹知道，這一兩，是爹的心意，剩下的，靠你自己。”
書意看著那一兩銀子，望向站在那裡的姜爹，舊褂子洗得發白，袖口卷著，手上全是老繭。
“爹，這銀子你拿回去。”
“為什麼？”
“堂叔家也不寬裕。你跟他借一兩，他得攢多久？你還得還。你拿什麼還？你上回借的一兩，還沒還呢。”
姜方信不說話了，書意不想收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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