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的老家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戶人家，基本上都是矮矮的磚瓦房和籬笆院。
這裡離城裡倒也不遠，僅三四個小時的車程，葉昭等人剛好趕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到了，沒能達成半夜三更見鬼的成就。
葉昭單手插兜跟在後面，好奇地打量周圍的情況——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北方村落，沒什麼特別的。
寶珠帶著葉昭他們輕車熟路的避開了早起的村民，七拐八繞，停在了一處矮院牆前。
院門是舊木板釘的，縫裡鑽出幾叢牽牛花，能清晰的看到裡面乾淨整潔的院子。
寶珠懸在半空中，忽然就不敢往前了。
她剛才還滿心急切，真到了家門口，反倒忐忑起來——十幾年了，說不定爹孃都搬去城裡了，就算有人裡面住，真的會是他們嗎？
她下意識地想要扯平自己的衣角，把脖子上紅圍巾理了又理。
甚至抬手蹭了蹭臉，想要將自己臉上的猙獰擦掉——她是被勒死的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但是寶珠怎麼也擦不掉臉上猙獰的表情，她這才猛地頓住，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她都忘了自己是隻鬼啊。
寶珠深吸了口氣，扭頭看向葉昭和小傢伙，不死心的問道：
“我看著……還成嗎？會不會嚇到……哦，算了，我忘了……爹孃看不見我。”
她在奢求什麼呢？
兩行血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來，砸在衣襟上。
“沒事的……看不見也沒事……”她嘴裡反覆唸叨著，魂體卻在微微發顫，好半天才鼓起勇氣，穿過門板飄進了院裡。
堂屋的門敞著，一進去，她就愣住了。
桌子擺在屋中央，老兩口面對面坐著，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蘿蔔，還有好幾瓶散裝白酒。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皺皺巴巴的眼角卻帶著笑。
寶珠不由眨了眨眼睛。
她記得娘最討厭酒味，聞見都要皺眉；爹也只是逢年過節抿兩口，從不會大清早喝酒。
是……太久沒回來，他們都變了嗎？
“好！殺得好！那個畜生就該拉去槍斃！”老爺子忽然一拍桌子，嗓門洪亮，嚇了寶珠一跳。
老太太端起酒杯一仰脖，二兩白酒乾了個底朝天，杯子“咚”地砸在桌上，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跳：
“我就說我閨女不可能跟野男人跑了！那個挨千刀的張建國就該活撕了他的嘴！”
“當初就該拿刀砍死他！一命換一命，也算夠本了！”老爺子恨恨地灌了口酒，“只是揍了他一頓，真是太便宜他了！”
他越想越悔，又倒了滿滿的一杯，仰頭灌下去。
寶珠站在桌邊，又哭又笑，她下意識伸手去攔爹的酒杯，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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